恍惚中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迈步闯进更急的雨里,但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伸出手的瞬间,叶凉的身影蓦地消散。
她什么也没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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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方荷所想得到的一切了,叶凉最后一次观赏了这个梦境的垮塌。与前几次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并未与方荷一同逃出梦境,从始至终她都置身事外。
在茧中,她偶然得知了方荷的心愿。她希望这一切放过她,让她回归平静的尚未被精神类药物折磨的最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可理所应当的她不会付出任何代价,从她们命运交织的那一刻起叶凉就亏欠着她。
尽管那不过是一本单价不过三位数的书册,但在命运面前叶凉仍旧无力偿还。她试过千百种方式,却没想到方荷只提出了最简单的要求。
回到最平静的最初。
于是叶凉满足了她,她的确这样做了。一切的最初,在二人的命运尚未产生任何牵连之时,甚至回到方荷认为的本科专业与职场的折磨尚未开始之时,她的确曾有过一段短暂的,从未真切地想过未来的时期。
如此她满意了吗?
她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吗?
叶凉不知道,她一向不会揣摩人类的神情。她完成了方荷的心愿,渡过劫数,甚至还意外地开花授过粉,眼下是她回本体修炼的最佳时机。
她与方荷间最后一点羁绊也已消亡,甚至在那个18岁的梦里,方荷从未想起过她。
这才是正确的、不受精怪影响的道路,是她作为人类应当去走的路。
叶凉对人类世界毫无留恋,她的消失像是一滴水随着海浪汇入汪洋,不应当掀起任何波澜,像是从未存在过。
可为什么她看见方荷独自站在雨里,会感到心痛呢?
她垂下花苞,抬起叶片试图放到人类心脏的位置。但她却不知何处才是心脏,她只是一株山荷叶罢了。
雨愈发落得急促,她的叶片上堆了雪,可那在黑暗中不过一点细小的反光。方荷捂着脸,肩膀颤抖,终于,叶凉下定决心伸出藤蔓,可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碰不到方荷。
劫数已尽让她在雨中彻底消失了,连带着先前仅存的触感。她拥有的新的天赋,她与方荷如同不存在于同一个时空。
为什么那么伤心呢?
分明只是雨季啊,只是最普通的雨季,熬过雨季就好了。
是她在无意间与方荷产生了新的纠葛吗?是她让方荷伤心了吗?
漫无边际的思绪从脑海中一一划过,她最终什么也没有抓住,思绪重归寂静,一种近乎冷漠的沉稳。
她好像还是没能完全掌握人类的语言,她听见方荷喊“叶凉”
的声音诡异得变了调,那像是人类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低声嘶哑。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只是一株渡劫结束要回到故土的山荷叶。
她无法再待在南方的雪里,湿冷是如此的令她不安,新生的花瓣薄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碎掉。她在雨中喘不过气,这甚至比积雪带来的窒息和寒冷更甚。
她要离开这里。
叶凉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她今夜一定会离开这里。她要忘记与方荷有关的所有事,因为那些琐碎本不应当存在于一只花妖的修炼路径里。她应当是生病了,就和以往无数次虫害、缺水和涝灾一样,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可那些伤痛最终还是在藤蔓上、在根茎上留下细碎的痕迹,唯一彻底复生的只有那朵珍贵的花本身,就连她也得细心呵护的,寄存所有灵力修为的存在。
说起来,方荷为什么不是一株荷花呢?她茫然地完善这个构想,倘若如此,她便可以带着方荷上路,回到山中,再为她开辟一块完美的荷塘。
在夏天以外的日子只用照顾几片零星的荷叶,蝌蚪和小鱼仔叶片下面游泳啦,青蛙在宽大的叶片上唱歌啦,夏天来临时结出小小的花苞,然后逐渐长大,绽放出清香的花,花谢之后莲蓬里藏着甜甜的莲子。
得咬碎了才能尝到其中的苦。
叶凉觉得自己不该咬碎它,如果是她,她会一辈子将莲子收集起来。反正花妖的寿命近乎无比漫长,她可以守着方荷直到她也修炼成人,再不济换下一颗种子,再下一颗,总有一颗能顺利长大,能够永远陪着她。
种子会继承方荷的意志,将她作为荷花短暂的一生延续下去。
但方荷只是人类。
这一事实猛然砸在初冬湖泊的冰面上,将脆弱不堪的屏障击穿,并使在阳光下的一切沉入湖底。她向着有光的地方划动藤蔓,在最后一口氧气消耗殆尽之前,拼命上浮,最终绝望地发现那光线从湖底传来。
但这一切终将结束,她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期许,在回归现实后从未存在。
她是一株运气较同族好一点的山荷叶花妖,仅此而已。
叶凉蜷起藤蔓,透明的身体缓慢倒退回阴影里,继而迅速钻入泥土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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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是吧小姑娘?哟发烧啦,发烧门诊这边走——”
方荷坐在模糊的玻璃墙边,腋下夹着刚从护士那儿领的体温计,坐下时羽绒服上的水珠坠在金属的椅面,滴在指尖冰一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