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定要完全照搬过去复现吗?她过去能让方荷踩到,完全是因为修为不高,躲避不及——说到底谁想让人踩到啊?
叶凉尝试,叶凉失败,叶凉放弃,叶凉将藤蔓重新摆在了方荷的必经之路上。
痛感后知后觉地传来,方荷疑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不好意思啊。”
是很不好意思,不仅踩到她,方荷手中没拿稳掉下来的书还砸了她一下。
那根藤蔓后来不会是坏死了吧?叶凉有点记不清了。
但她收回藤蔓时,天性使然,顺势将砸到她的罪魁祸首一起卷走了。她看不懂人类的文字,却时常好奇为什么人类能捧着一本植物尸体做的小册子,对着密密麻麻排布的黑色线条方块一看就是一整天。
但这本书和她从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正好砸在地上的那一页,是一幅长着狐狸耳朵和尾巴的人翻窗进入一个正在睡觉的人的画。两人都穿着好几百年前的服饰,在叶凉漫长的一生中,曾经见过类似的样式。
书册在被带着穿过草丛时又翻动几页,叶凉又看见鬼魂和人类不知为何抱在一起啃、虚幻的人影正穿墙而过,容貌模糊的女人正对书案描绘一张新的人脸……如此种种。
藤蔓的移动速度不禁慢下来,她下意识用叶片拨动书页,却听见许唯芝惊呼:“是不是在那儿?”
脚步声,鞋底踩在草叶上,汁水四溅、泥土凹陷下去。方荷将自己埋在层叠的草叶下面,那本画册上已经染了好些草汁和湿泥。
方荷有点绝望地问许唯芝觉得这个能擦掉吗,许唯芝说考古系的不是也住招待所吗,就在她们隔壁,随机抓取一个文博文物修复方向的幸运同学来帮忙。
方荷站在原地纠结一会儿,脚下的草都快被她碾死了,终于追许唯芝而去:“算了,也不会什么绝版古书,我跟图书馆说已损坏直接赔偿好了。”
她们一前一后往更加平坦的地方走去,叶凉被方荷手中的画册吸引,悄悄跟在她身后,逐渐离本体很远。
如果被发现怎么办?
离得更近了些,叶凉才从她们身上嗅到某种熟悉的味道,似乎是檀香。也难怪她们二人几乎整日泡在寺院里,叶凉后知后觉,跟踪这个行为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危险。
如果被发现有了灵智、有了修炼成妖的可能性,或许会被不由分说渡化的吧?人类能放出彩色画面和声音的黑盒子里都是这样说的。
要原路折回吗?可是已经跟过这么长一段路了。
植物的思维很是简单,大多数时候她想要、她得到;她不想要、她拒绝;她爱而不得——既然是爱在先,那么当然是更加努力地去得。
叶凉在“稳妥地撤退”
和“继续跟上去”
之间犹豫了零秒,伸出第二根更长的藤蔓,沿着走过的路追了上去。
二人挑了块干净平整的石头坐下,而带出来原本准备当坐垫的书,被方荷随手搁在一旁的草坪上。
——离她只差一点。
方荷努力地伸出藤蔓去够,但永远还差一点,她整个主茎几乎都要歪到一旁,但还是差一点。她毫不犹豫地放出了第三根藤蔓。
叶凉冷静地“看着”
八年前的自己如此行事,心道奖池还在累积。
“糟了,”
许唯芝忽然道,“导师的电话。”
方荷沉默了一会儿,手机的光在这里显得突兀:“嘶,我手机开了静音,刚才没接到带队老师的电话……”
许唯芝紧急“嘘”
了一声,然后接起电话:“……嗯嗯我们没走远,就在附近转了下。现在?现在正在招待所后院的枣树下呢,对很近的。刚才怎么没看见我们?可能刚好错开了,我们一直在这里呢。没遇到危险,好的好的马上就回来不会乱跑,下次不会了!……”
一面说她一面将方荷拽起来开始跑,方荷被她扯得“嘶”
了一声:“不是,我的书!书还没拿!”
“别管书了!”
许唯芝挂断电话,“我刚说我们在后院,距离她们到后院来还有一小段时间,最好是我们立刻马上出现在那儿。可千万别被当成反面教材拎出来讲给之后的学妹们经典永流传啊啊啊啊啊啊。”
人影消失在楼后,山坡彻底安静下来。叶凉缓缓挪动藤蔓,卷起来那本方荷没来得及带走的画册。
晚风吹过,书页哗哗翻动,叶凉很快看完了这本书上所有的图画。她为那些惊险有趣的故事感到好奇,似乎不由自主地模仿画中角色的情绪。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一晚过后,她有了喜怒哀乐。
她好像在将人类的法则“套”
在自己身上,尽管她自己都不明白那是什么。
直到第二天傍晚,方荷才又抽出时间来到后山。
野草窃窃私语。
“人类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