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般说什么?”
叶凉问。
“听不懂,”
榕树在这里待的时间久,插话道,“什么思踢阿尔、低艾优、拉通对齐、颗粒度……”
乱七八糟的,叶凉简直觉得自己的脸上能长出问号形状的叶子。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原本扶着晕倒的方荷,但后来有其它人类来了,她不方便露面,所以才由着别的人类将方荷带走,带到尖叫着的车上,拉去了医院。
她跟不上汽车的速度,沿着绿化带的花草一路询问才找到医院,打听到这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医院门口的花草耳濡目染,叽叽喳喳地讨论生与死、人与鬼。
叶凉蹲在方荷病房外的桂花树上,看着神智不清的鬼影们飘来飘去,终于没忍住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藤蔓卷着窗帘将自己扔了进去。
方荷睡得不算安稳,点滴的药水一点一点顺着管道输进去。叶凉见过类似的东西,街边有些树木身上也会有,但药水大抵没有安眠的效果。她看见方荷在做梦,和她有关的梦。
这使她没忍住好奇心,她太想看看工作时间之外的方荷是什么样子。如果不是人类身上的味道始终不会变,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找错人——八年前的方荷不是这样的。
方荷似乎已经不记得了,她在梦里将许多年来和她有过交集的植物都回忆了一遍。但那不过是一群没有开智的普通植物,许多连话都不会讲。叶凉没想到方荷对自己根本毫无印象,难免有些郁闷。
“她是人类嘛,人类对我们毫无印象,很正常的啦,”
桂花树说到一半,对着园艺工人尖叫道,“她们觉得我们都长一个样呢——喂,帮我把枝干修得对称一点啊,现在这样也太丑了吧?”
没有人理会她,叶凉闷闷地问:“我长得和其他植物一样吗?”
“那是人类没见过好的,”
桂花树安慰她,“姐你放心啦,虽然我是没福气看见了,但你开花肯定漂亮,你找到她,然后把花这么一开,嘿,保准把她给迷住了。”
“保准把她给吓死了,”
过季的菊花幽幽地插道,“姐你别听她的,要我说啊,找人类当然得用人类的方法啦,她们人类都是先这样再那样最后这样……”
叶凉越听越不对劲:“我也没说是要和她授粉啊?”
桂花树和菊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叶凉正准备解释什么,突然听到手机铃声。
“改天聊,”
叶凉一段藤蔓裹着手机,叶片摁掉闹钟,“上班去了。”
“上、上班?”
桂花树和菊花迷茫地面面相觑。
“姐,”
桂花树小心翼翼地问,“你这工作,它体面吗,它正经吗?”
——体面且正经。叶凉系着围裙站在吧台后,对着操作指南按部就班制作一杯黑糖啵啵轻乳茶少冰七分糖加椰果和芋圆,外卖骑手靠在吧台上问:“好了没有啊?”
晚上的客人不太多,没订单的时候叶凉抱着全糖奶茶划拉手机屏幕。她照着书自学了几年人类的文字,但浏览电子产品还是有点费劲。大抵因为人类的文字更迭太快,吊诡的是拆开她都能认但却看不懂它们的组合体。
“明天有个下午茶的单子,”
老板举着打印出的订单问,“你们谁下午有空去送一下?”
“送到哪儿啊?”
“xx公司。”
叶凉抬头,觉得地名有点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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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荷只在医院里待了一天半,第一天过完的时候工作消息几乎快炸了,林霜得知她只是过劳和低血糖后象征性问候了几句,最终图穷匕见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
真的是她在上班而不是班在上她吗,趁着人在医院,方荷成功排到第二天上午精神科的号。很难比较早起在医院看病和下午就要回去上班这两件事,哪一件会让她的精神状况更差一些,总之做过一堆检查、带着一堆药,方荷很快接受了自己精神有点问题。
精神有问题很正常,她就没见过几个在大厂上班精神没问题的。跟NPD同事吵架是必修课,虽然她后来总结出了经验,一切与她的绩效不挂钩的问题都可以用“好好好你说的对就按你说得办我觉得你这个思路特别好”
来解决。
13:59踩点打过卡,方荷在公司楼下转悠了一会儿,一直到拖无可拖了才摁电梯上楼。
越是快要到工位,空气就越闷。她在工位坐下,和刚摘下睡眠眼罩的忍冬道谢,然后打开电脑登录,一齐涌入的未读消息瞬间让电脑卡死。
公司电脑真的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