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控制模块确实烧了。她把精神力从那道裂痕深处收回来,蹲了下来,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小铁盒。盒盖掀开之后,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排旧线路工具——尖嘴钳、斜口剪、剥线钳、焊笔。
她拿起焊笔在手里转了半圈,指腹在笔身上捻了一下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角度,然后把焊笔搁在了面板边缘的平面上。不过烧毁的区域主要集中在主控线路和供电接口之间的连接段,控制模块本身只是受热出现了变形,没有完全报废。
程火从门缝外走进来,停在姜暮烟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他没有靠太近,那道金属柱的轮廓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形成了一道垂直的暗色屏障,把他和她之间的间距自然地隔开了。能修好?
能。不过需要时间。她的指尖沿着面板表面那道裂痕边缘的温度感应区滑过,在手指滑过的范围内确认了电路板背面的多处焊点依然保持着可修复的状态,这块面板背后的线路结构比七号管理站那些设备复杂得多。每一路供电线都连接着不同的控制节点,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老袁从通道口走了进来,没有走近,在程火的身后站定,把铁锹的锹头靠在了自己的靴子边沿,保持着站姿。那咱们得在这里待多久?
至少半天。可能更久。她没有抬头,但声音已经足够清晰地传到了他的方向,这里的地下城跟地面上那些设施不同。在电力系统全面恢复之前,地下城的大部分区域还处于无法正常运转的状态。如果光靠那些地面设备来供电,这边的进度只会更慢。你们先在周围转转,熟悉一下这片区域的地形和人群分布。我修完了之后会去找你们。
程火没有立刻走。他的目光在那面主控面板边缘那排正在被逐段检查的接口上停了一下,像一个正在确认某种流程是否在按计划推进的监控器,确认了之后转身走向了通道口的方向。
他的脚步声在通道的回音中逐渐变小,像一段正在被缓慢收拢的录音带正在把它最后几段内容收进卷轴里。
姜暮烟在他离开之后把那根焊笔的电源接口接上了一根备用线缆,线缆的另一端连接着从电梯井引过来的临时供电线路。
她把焊笔的尖端靠近了面板背面的第一处断点,焊锡在接触面上缓慢地融化,像一层正在被均匀铺设的细膜正在把它从液态缓慢地冷却成固态,把断开的线路重新连接成一段连续的路径。
时间在那段修复的过程中被拉长成了一层均匀的、持续流动的介质。
她修复了主控线路上的三处断点,在修复到第四处的时候现它连接着一个已经被熔蚀过的稳压模块,需要先更换那个模块才能继续。
她从空间里翻出一只旧稳压模块,拆掉了模块外壳的密封条,把内部的线路结构重新梳理了一遍之后把它接入了面板的线路回路中。
在模块接入线路完成并重新接通供电的瞬间,墙面最上层那排散热槽中传出了一阵持续的低频运转声,面板表面那道裂痕边缘的指示灯以几乎无法被肉眼追踪的度轻微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稳定了。
姜暮烟低头把焊笔放回铁盒里,把盒盖合上,然后站起来走到房间最里侧的墙边仰头看了一眼墙面最上层那排散热槽——灯光的亮度正在以一种均匀的方式缓慢提升。
系统的声音从意识中浮上来:你修好了主控线路的一部分。散热系统开始工作了。核心模块正在慢慢恢复。
还不能让它全亮。她把焊笔收进空间里,走到主控面板的正面蹲下来检查了一遍所有被她连接过的焊点,确认了它们的冷却状态正常,先把基础的供电和控制回路跑通。剩下的部分——等我回来再说。
她转身走出主控室的时候,那道年轻身影还站在门口。她侧靠着门框,姿态比之前稍微松了一些,像一个已经确认了当前进程不会突然中断的人正在从紧绷的状态中缓慢地降级到更接近正常的警戒水平。我刚才看到那排散热槽底部的指示灯亮了一下——是修好了吗?
修好了前段。后段还没动。姜暮烟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朝通道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控制室?比如备用电源切换用的那种?”
年轻女人说,不过那扇门很久没开过了。备用电源室在更下面的地方。
带我去看看。姜暮烟说,想确认这里的电源系统在整体结构上还有多少可以恢复的部分,包括底层的备用电源切换装置和通向主系统的配电线路。
年轻女人没有多问。她转过身朝通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靴底在板材地面上的声响在这段通道中比之前更清晰。
姜暮烟跟在她身后走过了两道弯折和一段更窄的通道,在一扇表面覆盖着更厚灰尘的门板前面停了下来。
那扇门板比主控室的门更窄,面板上没有指示灯,像一台被长期切断电源后已经停止所有表面活动的设备正在等待它的主控线路重新接通。
就是这里。年轻女人在门板前停了下来。
姜暮烟把精神力压向那扇门板的面板,确认了它的供电线路——那根线缆的状态比主控室那些线路保存得更好,只是断电了。
她把充电线路连接到面板背面的接口上,灌入电流之后,面板表面在短时间内亮起了一圈极细的冷白色光晕。
那层光晕在门板表面停留了片刻,门板的锁舌在面板亮起后出了一声更清晰的解锁声,门板朝内侧滑开了。
门板内侧的备用电源室比她预想的更小。但房间中央那台主配电柜的状态比她预期的好——柜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灰,但柜门闭合完好,内部的线路排列整齐,没有烧毁或者脱落的痕迹。
配电柜侧面的指示灯在面板通电之后全部亮起,那些灯的亮度均匀稳定,像一台被长期放置但仍然保持着良好状态的旧机器正在缓慢地重新从它的供电端获得信号。
这台配电柜还在正常工作。她说。
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但她的姿态在那句话落定之后出现了一次明确的变化——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放松,像一个人刚刚确认某件已经悬了很久的事情确实正在朝着预期的方向展,正在把已经放在那里很久的那口气从胸腔深处缓慢地释放出去。
姜暮烟转身走回通道里,经过主控室的时候没有进去——她顺着主通道的走向朝电梯口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把精神力朝主通道两侧延伸出去。
系统,她在意识中说,这处设施还有没有其他像这间主控室一样需要供电才能启动的设备?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浮上来,你刚才经过的那段通道东侧,有一扇门标着‘主控室’,但主控室的内部结构比人造太阳的主控室更小。还有两间标着‘数据中心’,需要配合主控室的供电同步启动——如果主控室的电源系统和供电回路恢复到正常运行状态,那些设备应该也能同步启动。
姜暮烟在那道主通道的岔口处停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主控室的方向。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通道的墙壁在她两侧收窄又展开,地面的板材在她靴底的节律声中持续地向前延伸着。
她的精神力像一层被持续释放的感知的水面,沿着通道的墙壁和地面缓慢地铺展开来,沿着配电线路的走向渗入每一个岔道和转角。
远处那道跨过通道拐角的身影正在重新朝她的方向靠近。年轻女人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跟之前相同的节奏,但她的目光在她经过这道弯折处时有一个细微的偏移——她在确认她还在原地。
她的目光触碰到姜暮烟的轮廓之后就移开了,像一台已经完成了一次验证的定位系统正在把它的读数归入已经确认的坐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