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几根羽毛收进空间里,把地面上那道翼尖痕迹的方向记住了。
她沿着那道痕迹延伸的方向走了大约两百米之后,通道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墙壁的材质从深灰色的哑光板材变成了更浅的浅灰色,表面没有接缝,像是一整块被浇筑成型的墙体材料,质地更密实。
她停下脚步,把精神力压向那道浅灰色墙体的内部——墙体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天花板的高度比通道高了将近一倍。
空间内部有排列整齐的独立单元隔断,每一个隔断的尺寸和间距都保持着一致的规格,像一排被均匀划分的格子状结构。
“这不是仓库。”
她在意识中说,语气带着一种正在把新信息和旧数据重新叠放在一起的确认感,“这是居住区。这些隔断是房间。”
“如果是居住区,那当年应该有人在这里住过。而且不是临时住几天的那种——这些隔断的标准和间距都是长期居住才会有的设计。
如果这个设施确实有人常驻的话,那这里应该会有更完整的配套设施和更多的线索可循,比如水源系统、通风系统或其它功能区。”
姜暮烟站在那道浅灰色墙体的外侧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扫过前方那道弯折处开始收窄的通道走向,又沿着地面上那道已经变淡的痕迹方向延伸。
痕迹虽然淡了,但它延伸的方向依然清晰——它在朝着那片居住区所在的位置延伸,像一条正在被缓慢收拢的线正在把沿途的标记点依次串联起来,逐一归入同一个坐标轴的位置。
那道浅灰色的墙体后面,姜暮烟找到了一扇门。门板跟墙体是同色同材质的,表面没有把手,只在右侧边缘有一块比巴掌略小的暗色面板。
面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灰,但跟周围墙面上那层均匀的积灰状态并不完全一致——面板四周的灰尘分布比中心区域略薄,像在近期被触碰过。
她用精神力顺着面板的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它的结构——比七号管理站那块面板简单,没有复杂的密码模块,只有一道感应式的触机构。
她将精神力压入那道感应的触点,面板内部传出一声短促的咔嗒响,像一台被拧开了锁舌的旧机械装置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咬合状态。门板朝内侧滑开了。
门后的通道比主通道窄一些,宽度大约只容一人通过,天花板的高度也降到了两米出头。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通道的两侧墙壁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壁灯,灯罩表面蒙着一层薄灰,在极夜的空气中泛着哑光。
她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前方出现了动静——不是活物的动静,是机械运转的低频振动。
一道深灰色的金属轮廓从通道的拐角处转了出来,步态稳定,关节的转动角度精准,像一台正在按照固定路线巡视的设备。
它的头部比七号管理站那台育婴机器人更小更窄,传感器带的宽度只覆盖了面部区域的一半左右,像被特意设计成了某种功能更单一的形态。
它在距离姜暮烟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传感器带的光芒在极夜的冷空气中出一道偏冷的蓝白色光,像一枚正在缓慢对焦的镜头正在把当前画面的清晰度调整到最高值。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清晰,像一台被保养得当的旧设备在启动自检之后传出的第一声:口令。
姜暮烟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从机器人的传感器带上移到它的肩部接缝处,又从肩部移到脚板着地的位置,像一个正在评估一台设备性能的人正在逐项核对它的参数。她侧过头朝虚空中那道正在意识中保持沉默的接口方向偏了一下角度。口令?什么口令?
系统沉默了片刻。那段时间里她的精神力保持着对通道前方和机器人位置的持续覆盖,确认了除了这一台机器人之外没有其他正在接近的机械单元。
这没有网络,我怎么知道。这类设施的口令通常是在内部人员之间口口相传的,不会记录在外部可访问的存储介质上。在极夜期间,你想蒙一个——难度很大。
那蒙一个试试?姜暮烟在意识中的声音带着一种反正也没别的好办法了的随意,先蒙一个再说。万一对了呢?
那要是不对呢?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打了一个弯,要是口令错误触了防御机制——它把你打成筛子,你怎么办?
打成筛子那还了得。姜暮烟的目光在那道蓝白色传感器带上停了一下,那道光线正在以固定频率的节奏明灭着,像在一段设定的等待时间内持续保持接收状态。她把目光从传感器带上移开,朝程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就不给它验证的机会。
她的精神力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张开,像一张被展开的网同时覆盖了通道前方的整片区域。
那台机器人的关节部位、连接线缆、传感器带和底部的移动装置同时被那层精神力包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