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从空间里抽出一块冻肉——大概两斤来重,通体暗红,边缘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没有走过去,而是用精神力托着它穿过铁丝网的缝隙,稳稳地放在了铁丝网内侧的地面上。那块肉在落地的同时出一声沉闷的、带着冲击余韵的轻响。
猛禽在铁丝网内侧的草地上侧过头来,目光落在那块冻肉上。它的头部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那层深灰色的羽毛在极夜的风中微微立起又落下,像一层正在被缓慢翻阅的旧书页正在逐页确认每一道折痕的位置。
它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先低头在肉块上方悬停了一下,用喙的边缘碰了碰表面的那层白霜,然后才低下头开始撕食。它的喙每一次切入肉质都会带出一声短促的、湿润的撕裂声,在极夜安静的空气中像一段被分段播放的录音。
这些是吃的。姜暮烟站在铁丝网外侧,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去,明天带我去那个山坳的方向。
猛禽在撕食的动作中停了一下。它的喙仍然嵌在肉块里没有拔出来,但它的头部微微抬起了一点,朝她这边偏了过来,像在考虑这个条件与它所掌握的信息之间的兑换价值。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不去。
加肉。姜暮烟在意识层面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这是在谈上价格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观看的节奏感。
铁丝网内侧的草地上,猛禽的喙从肉块中拔了出来。
它把已经撕下的那一条肉咽下去之后,咽完之后它侧过头来看着她的方向,喙尖上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液体,在风中缓慢地变干了。
它没有立刻说,但也没有说,像在等待那的具体数额。
铁丝网外侧,那只藏獒的喉咙深处出了一声明确的不悦。它的前爪在草地上碾了一下,碾出了一道浅痕,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为什么要给那只笨鸟吃的?我也要。
姜暮烟侧过头看了它一眼。你吃过了,进空间去吧。
藏獒的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微微岔开,像在调整重心以抵抗一个它不想接受的指令。它把下巴微微抬起来了一些,颈部的厚毛在极夜的冷空气中蓬开了一圈,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度:我也能当护卫。我也要吃肉。
你这到嘴里的肉白吃了是吧?姜暮烟的目光在藏獒那道蓬开的颈毛上停了一下。
我没吃饱。
就你这肚子——吃饱得多少?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明显的盘问意味,但她弯腰的时候已经从空间里又拎出了一只鸡。
那只鸡落地之前还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下翅膀,然后落入了藏獒那张开的嘴里。犬齿合拢时出的声音比上一次更短促,像一道被迅关上的门。
别太抠。系统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带着一种差不多就得了的平稳。
藏獒已经把头埋下去开始狼吞虎咽地啃嚼那份刚到手的家禽。下颌骨在咀嚼的过程中不断上下动着,嘴角那层湿润的液体在动作中反复消失又出现。
姜暮烟的目光在那道进食的姿态中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回来,重新落在铁丝网内侧那道深灰色的轮廓上。
明天带我去那个山坳,她说,找到我的鹰隼之后,你每周都有固定配给。
猛禽的头部从肉块上抬了起来。它的喙尖上还挂着一缕极细的肉丝,在风中微微晃动。
它的目光穿过铁丝网的网格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正在核算条款的审慎,像一个人正在仔细检查合同上的每一条附加条款,确认那些承诺是否真的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具体和持久。每天都有?
你表现好的话,我可以保证你饿不着。前提是——你要保证基地的安全。要是你们没有用——那就杀了炖汤吃肉。
猛禽的头部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像一个人正在消化一段出乎意料的谈判条件,随后用一种带着你这话说得真不中听的语气低声道:坏人。
铁网外侧那道蹲着的深色轮廓也出了一声同样音节相同但语调更低沉的:
它们还统一阵线了。姜暮烟在意识层面把那句话递了过去。
系统沉默了片刻,带着一种正在评估局势变化的平稳节奏开口:看来它们确实开始通过互相确认来重新评估当前的谈判条件了。它们正在用彼此在场这个事实来确认这个人类的话到底算不算数。如果它们同时在场的次数增加——它们会在互相印证中形成新的默契。
它们不会商量什么办法对付我吧?她侧过头,目光在铁丝网内侧那道已经开始继续撕咬肉块的深灰色轮廓上停了一下,又移向铁丝网外侧正蹲坐姿态的深色身形上,观察着它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正在形成的联系。
那也很有可能。毕竟它们的智商都不低。一只猛禽能从高空记住地形路线,一只藏獒能在它的视野范围之外定位目标的位置——它们各自掌握着不同的感知信息。如果它们真的决定用各自掌握的感知信息来达成某种默契,那它们确实能找到一种既不在你面前表现出来又不违背基本生存需求的协调方式。
要是我的鹰隼还在就好了——可以打入敌人内部。
那你得先找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