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在第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睁眼,是用精神力扫了一圈麦地。这是一个她养成了的习惯——每天醒来先确认麦子长势、辣椒颜色变化、雪怪的位置分布、地下工事的状态。
但这一天她扫完之后整个人从床板上弹坐了起来,羽绒被滑到腰间,头炸成一团。她的精神力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一样绷住了,然后把同一个区域反复扫了三遍。
麦地里的苗比昨天高了一截。不是那种长了大概一两厘米的普通生长幅度,是整个麦苗群体在一天之内蹿高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株高。
叶片从原来的深绿变成了近乎墨绿的浓烈色调,叶面宽厚油亮,边缘的锯齿状纹路锋利饱满。
麦苗顶端那些原本还紧致包裹着的嫩叶已经舒展开了,露出了底下正在分化中的麦穗雏形——比正常生长周期提前了至少一星期。
辣椒地那边的变化更明显。那些前天才刚泛红的辣椒果实今天已经全红了。整片辣椒地里挂了至少四五十颗颜色一致的红辣椒,红得像被人在夜里偷偷刷了一层油漆。
第二茬的花苞正在同时大量开放,白色花瓣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头,蜜蜂没有,但灵泉水雾自动在花丛间漂浮着完成了传粉,每一朵被授粉的花都在迅膨大出新的小果实,那度跟吹气球一样。
姜暮烟光着脚从保温屋里冲出来踩进了麦地边上。清晨的冻土还带着夜里的寒气,她赤脚踩上去的时候被激得打了个哆嗦。
但她顾不上穿鞋,蹲在麦垄间揪了一根麦叶凑到跟前仔细看——叶脉比昨天粗了,颜色深了,麦叶表面的蜡质层厚了,叶片捏在手里又韧又弹。
她换了一株掐了掐麦穗雏形的基部,手感扎实,里面的籽粒已经开始分化了,鼓鼓囊囊的。
她站起来,赤脚站在麦地的泥土里,脚底下温暖的土层裹着她的脚心。她的精神力在整块麦地里来回扫了数遍,确认了一件事——麦地不是某一个位置长势特别好,是整片两亩地、麦子和蔬菜、辣椒和香菜,全方位地暴涨了一个档位。
她种菜种了这么多维度了,这种度不可能是偶然的。
系统。她站在麦地中央,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湿泥的脚背。你现没,自从他来了之后,咱们这的长势越来越好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这倒是。毕竟是气运之子,不能啥用都没有。
姜暮烟把脚从泥土里抬起来,在旁边的雪地上蹭了蹭脚底的泥,然后蹲回去看着那一地红彤彤的辣椒沉思了一会儿。她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了一丝极细微的、像一个人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微妙弧度。
那岂不是做什么带上他,那都是事半功倍?
气运加身。理论上说,他往你旁边一站,你的农田产量直接增幅了不小。你带他翻地、播种、施肥——过程中的每一环节都可能触他那股被动气运的加持效果。
气运光环对人造物也有效?
准确来说,他的气运加成是作用于环境中所有可预见的正面因素上。土壤中养分转化率、光照利用率、水分蒸控制率、抗病虫害的天然抵抗力——这些参数在他处于区域范围内的时候都会向最优方向偏移。你不带他出门,他坐在工事里不动,麦地也能隔空吃到他一小部分气运盈余。但你带他贴身干活的话——
效率翻倍。
可能不止。具体增幅度待测。
姜暮烟从雪地上站起来,一双赤脚踩在冷冰冰的雪里她也不觉得凉了,整个人像被这个信息注入了一管兴奋剂。
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地下工事入口,气密门被她一把拉开的时候里面的暖黄色灯光涌出来扑在她脸上,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铁皮炉子旁边矮凳上的身影。
林远正在低头剥一颗花生。他的左眼上覆着一小块干净的棉布——姜暮烟昨天给他缠的,防止强光刺激到刚修复的角膜——右眼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花生壳,指尖一点点地把硬壳剥开,露出里面两颗饱满的花生仁。
他剥得很慢但很认真,每剥完一颗就把花生仁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一只小碟子里。碟子里已经码了大约七八颗了,一粒粒排成一排,跟士兵列队一样。
林远。姜暮烟站在他面前。
他抬头。右眼看向她,被棉布覆着的左眼微微偏了一个角度。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花生碎屑,看起来应该是剥壳的时候忍不住偷吃了一小粒。……嗯?
吃完饭跟我去麦地干活。
林远眨了一下右眼,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干活?
嗯。松土。浇灵泉水。掐多余的侧枝。你跟着我做就行。
他把手里那颗剥好的花生仁放进碟子里,站起来的时候左腿还是有点不灵便,但比之前更稳了。
那层棉布下面他那只左眼其实已经睁开了一条缝,棉布的边缘能看到一点点虹膜的边缘,正在缓慢地适应光线。他伸手碰了碰那块棉布,又放下来了。……我左眼还有点晃,不太稳,但右眼够用。
够用就行。你只要站在地旁边就行。不需要你眼神多好,会看会学就行了。
林远没有说话,但他把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外套的领子拢了拢,跟着姜暮烟走出了通道。外面的晨光比他想象中亮一些——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右眼,左眼的棉布底下传来一层细微的刺痛感,那是角膜正在愈合的正常反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从麦地涌过来的混合了泥土和植物清香的风灌进鼻腔,让他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灌了一层底油一样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