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这两个字跟你有关系吗?
我拥有最终解释权的民主,那也是民主。
姜暮烟的精神力锁定了通道尽头那道气密门内部的机械锁栓。三道。粗壮,合金质地,一端嵌入门框深处的卡槽里。以她的精神力精度来说,从内部拨开这三道锁栓完全不是问题,甚至比撬一个普通门锁还省力,毕竟不需要对位,只需要平移。
但她停了一下。
她感知到门后面的两个人——一个粗噶嗓子的瘦削中年男人,一个稍微年轻些、有点驼背的男性——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她模糊地捕捉到了几个断续的词。
……不能开……外面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可是她说人话……她说里头有人吗……是人啊……
你见过哪种正常人在零下五十五度的风雪里站在冰面上敲门的?!那外面站的是什么东西现在都不一定——
那她要是人呢?三年多没见过新人了……你不出去我自己出去……
你疯了——
姜暮烟蹲在冰面上听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地、一声,用精神力把三道锁栓从左到右依次拨开了。
气密门内部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解锁音。
门后面安静了。
观察窗后面那两张脸僵住了。粗噶嗓子男人的鹰隼眼瞪得溜圆,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搁浅的鱼。旁边的驼背男人更夸张,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撞在通道壁上,出一声沉闷的咚。
锁……锁怎么开了?
我没动——
我也没动——
那谁动的——
观察窗后面那双鹰隼眼猛地抬起来,隔着玻璃和冰层,直直地住了外面的风雪。不对,他在看姜暮烟的位置。虽然隔着厚冰他看不到她的人影,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姜暮烟对着那道金属门的方向摆了摆手,虽然对方看不见,但该有的社交礼仪她一样不落。然后她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靠着丘陵背风坡的石壁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袋坚果——系统顺带给她的物资袋里摸出来的——咔嚓咔嚓剥着吃。
她等。
气密门后面那两个人花了大约五分钟才做出了决定。五分钟之内,通道里的动静频繁变化:有人跑远又跑回来,脚步声杂乱急促。低声交谈持续不断,语快得像吵架。又有人从更深处赶了过来,至少又增加了两三个人的脚步声和气声。
然后,气密门缓缓地、沉重地朝内打开了。
通道里的暖黄色光线从门缝里倾泻出来,落在冰层底下那道金属门板的上方。姜暮烟的精神力捕捉到了四个人的身影站在门后,每一个都裹着厚重的、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深灰色防寒服,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冻疮和污迹。最前面那个是粗噶嗓子的鹰隼眼男人,手里攥着一把自制的金属长矛,矛尖在暖光下泛着钝旧的光。
他抬起头,隔着冰层仰望着外面那一片灰白的天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挤出来,带着一种很久没跟活人说话的那种粗糙和生涩:
你……是人?
隔着半米厚的冰层,他的声音传出来只剩下一团闷哑的嗡嗡。但姜暮烟的精神力清清楚楚地到了每一个字。
她把手里的坚果壳拍了拍,站起来,走到冰层上方那道金属门板的正中央。然后她蹲下身,一只手掌平贴在冰面上,掌心正对着底下那道门板的中心位置。
精神力往下一压。
冰层无声地裂开。一道笔直的裂纹从她掌心的位置向下延伸,贯穿了那半米厚的硬冰壳,精准地沿着金属门板的轮廓切割了一圈。然后那一个圆形的冰盖被精神力托起,像揭锅盖一样,整块地、完整地升了起来。
底下那道金属门板彻底暴露在了风雪之中。
门板后面的四个人——鹰隼眼、驼背男、还有一个脸上有疤的女人、一个头花白的老头——集体往后退了一大步。鹰隼眼手里的长矛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我说,姜暮烟弯着腰,朝门板底下那一片暖黄色的通道深处招了招手,你们这么紧张干嘛。我就是路过,闻到你们排气管里有煮白菜的味道,想问问能不能蹭顿饭。
鹰隼眼瞪着那一道从风雪中垂下来的人影。零下五十五度的寒风从敞开的门洞灌进来,把他的脸刮得生疼,他身后那三个人也打了个哆嗦。但姜暮烟蹲在门洞边沿,风雪吹到她那羽绒服表面就自动分流了,她整个人连抖都没抖一下。
她笑嘻嘻地看着底下那四张写满了这人是不是有病的脸,补了一句:
我自带碗筷。不白吃。我有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