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菱角叶浮起来的第九天,水潭的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均匀的浮叶层。
叶片从最初的那一片扩展到了数十片,沿着水潭边缘的弧形分布范围铺展开来,边缘平整,颜色深绿,像是被水汽和光照共同打磨过之后形成的完整覆盖层。
姜暮烟蹲在水潭边缘,目光扫过那片已经浮满水面的菱角叶,看到在一片菱角叶的边缘,搁着一只干透的旧莲蓬,莲蓬的颜色已经从浅褐变成了深褐,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细灰。
形状完整,没有破损,像是被水从水潭底部的淤泥层中托上来之后留在水面的。
“这莲蓬可能是以前这片水潭还有水的时候沉下去的,水干了之后就一直埋在淤泥里。现在水位回来了,莲蓬被水托着浮上来了。”
陈野蹲在水潭边缘,沿着水潭边缘走了一圈,在另一片菱角叶旁边停下来。
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那片菱角叶,叶面底下有一根细长的茎秆,连接着水潭底部的淤泥层,茎秆末端附着一粒极小的莲藕嫩芽,颜色偏白,像是刚刚开始从淤泥中向上生长。
“莲藕的根也开始长了。如果莲蓬里的莲子还能芽,那这片水潭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长出新的荷花来。”
那妇人从棚子方向走过来,蹲在水潭边缘,看到了那只搁在菱角叶边缘的旧莲蓬。
她伸手把莲蓬捞起来放在掌心里,用手指沿着莲蓬表面的纹路摸了一圈:“莲蓬是完整的,莲子还在里面。如果莲子是活的,这种旧莲蓬在水里泡过之后,莲子会比新种的更容易芽。莲蓬在水潭底部沉积了多年,它的莲子已经适应了这片水潭的水质和温度,外壳也已经被水泡软了。”
“如果莲蓬里的莲子能芽,水潭里就会长出新的荷花来。荷花根茎能固土,叶片能遮阴,对整片水潭的生态恢复会有帮助。”
她沿着水潭边缘走了一圈,在几个位置蹲下来,依次检查了水面的浮叶分布和底下的根系扩展情况,站起来走回棚子方向,把那根晒干了的竹竿靠在棚子侧边,然后蹲在水潭边缘,把手伸进水里感受了一下水温:“水温是稳的,水底的淤泥层正在慢慢变厚,根系也正在沿着淤泥层的方向扩展开来。如果莲藕和菱角能一起长,这片水潭会慢慢恢复成一片稳定的水生植物区。”
那天下午,主宗门那边有人沿着水潭边缘走了一趟,在几个位置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菱角叶和莲藕嫩芽的长势,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主宗门方向。
傍晚围坐的时候,火堆旁边的石板上多了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几颗剥出来的莲子,颜色偏黄,表面光滑,像是刚从莲蓬里取出来的。
那妇人蹲在火堆旁边,正在用指尖把莲子外壳上残留的薄膜搓掉:“莲蓬里的莲子还是活的,外壳泡软了,内部的种胚也还是完好的。如果种下去,应该能芽。”
“那明天就把莲子种下去。种在水潭边缘淤泥最厚的地方,靠近菖蒲根,跟菱角隔开一段距离。”
那道浅溪在夜色中持续流动着,穿过第三座棚子的边缘,经过那片已经浮满菱角叶的水潭,沿着地势最低处的走向继续向前延伸。
夜色中,那几颗莲子被小心地按进水潭边缘的淤泥里,旁边是正在缓慢生长的菖蒲嫩芽和一片正沿着水面向外扩展开来的菱角叶。
根茎正在沿着淤泥层的方向慢慢伸展,新的叶片正在水面上方缓慢展开,像是正在被一层层解开,将那些沉睡多年的旧根茎重新接回持续涌动的流水里。
莲子种下去的第五天早晨,水潭边缘那片淤泥较厚的位置,水面之下冒出了一根细长的浅绿色荷茎。
茎秆比菖蒲的芽更细,挺得笔直,顶部卷着一片还没展开的嫩叶,像一根被仔细卷好的绿色细管,正从水面下方缓缓升起。
那妇人天没亮透就蹲在水潭边,端着粗陶碗等了好一阵,最终只是把那根荷茎周围的浮萍轻轻拨开,好让叶片伸展时有更充足的空间。
荷茎从水面下冒出来之后,又在午前微微向上挺了一截,顶端的嫩叶正在缓慢地展开,卷曲的边缘正在被光线和水汽逐渐推开。
陈野蹲在水潭边缘看着那片正在展开的嫩叶:“莲子的胚芽已经长成荷茎了。荷茎能挺出水面,说明底下的根已经扎进淤泥里了。”
姜暮烟也在水潭边蹲了一会儿,那片新展开的荷叶片沿还带着一点卷曲的弧度,正在晨光中缓慢地舒展开来,边缘的颜色比中央更浅一些。
新荷的叶片虽然还小,但已经在晨光中展开了一半的弧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水潭的水位是否已经足够稳定。
那天下午,主宗门那边有人沿着水潭边缘走了一趟,在水潭边缘蹲下来,沿着那片新展开的嫩叶和旁边的菱角叶看了看,在浅溪方向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走回主宗门方向去了。
主宗门那边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沿着水潭和浅溪走一趟,像是定期确认这片被重新激活的水系是否还在持续运转。
傍晚围坐的时候,火堆旁边的石板上多了一小把新摘的茭白茎,茎秆嫩白,断面湿润,像是刚从浅溪下游那片新形成的湿地边缘采回来的。
那妇人蹲在火堆旁边,正在把茭白茎切成段,放进陶锅里煮着:“浅溪下游那片湿地边缘长出了几丛茭白,以前也是旧水路沿线的常见植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