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走旧路。旧路是通的,水就不会停。”
那天下午,新来那个人沿着土台方向走了一趟。他在土台与主宗门管道接口之间的洼地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土面的温度,又站起来沿着土台的走向往回走,在土台基部一块略微凸起的位置停下来。
那处地面比周围略高,底部有细密的水珠正在缓慢渗出,沿着土台的基部向下滴落,在底部积成一片极浅的湿润痕迹。
他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那层湿润痕迹的水温,跟灵泉坊老井的水温一致,又沿着土台基部的走向绕了一圈,确认其他位置没有类似的渗水点之后,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土台南侧那道湿润土面前面。
傍晚围坐的时候,火堆比平时烧得更旺了一些。陈野蹲在火堆边缘,正在把那块从土台东南侧砖面边缘取下的石片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在石板上晾着。那中年女人蹲在火堆另一侧,把那卷旧图纸展开在膝盖上,用炭条在南坡的位置画了一片覆盖区域。
“南坡的旧水路覆盖面可能比图纸上标注的更大。如果水继续往前走,可能会接到更远的地方,到时候灵泉坊的水脉就不只是供应周边区域了。”
“那南坡的地足够养活更多人。”
姜暮烟蹲在火堆的暗影里,那道银白色的水在夜色中持续流过浅槽,像是正在把南坡那些被重新激活的旧水路逐一连接起来。
火堆的光映在墙上,把墙头新藤的轮廓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土台边缘的湿润土面在夜色中持续向前延伸,穿过土台基部与坡面之间的交接处,沿着那道新出现的水脉走向继续向前流动,带着那股持续的清冽气息,向着南坡更深处的方向延伸过去。
那场南坡的渗水在持续了将近一周之后,整个坡面的颜色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最先变化的是那些枯草根底下冒出来的细芽,最初只是几处零星的浅绿,但没过两天就开始连成片,从土台基部一直延伸到坡面中段。
又过了三天,靠近坡脚的位置甚至能看到一层均匀的浅绿色覆盖层,叶片细密,高度不到一掌,像是一层刚刚铺好的绿绒。
陈野蹲在坡脚那片新绿旁边,手里捏着一根刚冒出来的嫩芽,芽茎的粗细比银滩那边的更细一些,但颜色鲜亮,芽尖微微泛着一点银白色的光泽。
他看了一眼又小心地放回土里,站起来沿着坡脚走了一趟:“这草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土里的旧草籽被水泡醒之后重新芽的。坡脚下的旧草籽数量比预想中多,整片坡脚都被新芽覆盖了。”
姜暮烟蹲在坡脚边缘,用手掌贴着那层浅绿色覆盖层感受了一下,叶面柔软湿润,带着银滩那边新苗特有的清冽气味。
她站起来沿着坡脚走向走了一遍,在坡面中段一处隆起的位置停下来,那里的土面颜色比周围更深,隆起边缘有一道细长的湿润痕迹,不像是从地表渗进来的,更像是从地下沿着某条旧水路渗透到地表之后自然形成的分界。
“这水走的不是坡面,是坡面底下的一条旧路。水从土台底下的交汇点出来之后,一路沿着这条路走到了坡脚,沿线的草籽最先醒过来了。”
那中年女人也蹲在坡脚边缘,伸手拔了一棵新出的芽放在掌心里看了看:“这芽的茎秆是直的,根须也长。如果水能持续供应,这片坡地在入冬前就能长成稳定的草坡。到时候土会被草根固定住,不会再被风吹干。”
沈渡蹲在那道隆起边缘,用手沿着隆起的方向摸了一遍,在隆起末端停下来,蹲着用手掌贴着地面的温度感受了一下:“这道隆起底下有水声。不是地表水,是底下那条旧水路的声音。”
“那旧水路是通的。坡脚那些新芽,只是水到了地表之后顺便带出来的东西。”
新来那个人蹲在坡脚下方一处略低于周围地面的位置上,那里正对着那道隆起的末端,地面微微下陷,像是被水持续浸润后自然形成的沉陷区域。他蹲在低洼处边缘,用手探了一下土层的湿度:“这低洼处的土是湿透的。如果水继续往这个方向走,可能会绕过坡脚,进入更远处的低洼地带。”
那天下午,主宗门那边来的人比之前更多了。
几个穿着主宗门制式短褂的年轻人沿着坡脚走了一趟,有人在坡面中段停下来蹲着看了一会儿新出的草芽,有人在坡脚那道湿润痕迹旁边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水温,还有人带着工具在坡脚边缘挖了几个浅坑,像是在试种什么东西。
主宗门那边现在经常有人沿着坡脚边缘来回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土层的颜色变化,隔几天就会多出几个新的试种坑,坑边插着细木签做标记。
傍晚围坐的时候,浅槽边的火堆比之前烧得更旺了一些。陈野蹲在火堆边缘,手里攥着一根新拔的草茎,正在慢慢折成几段。
沈渡蹲在院墙角落里,正在给那根新藤浇水。那中年女人蹲在图纸旁边,在图纸上用炭条画了一道弧线,从土台基部的交汇点出,穿过那道隆起的末端,沿着低洼处的走向,画到灵泉坊更远处的方向,收笔时在末端加了一个箭头。
“坡脚那道低洼处可能是旧河床的一部分。水如果沿着这道低洼处继续往前走,就会进入一片更开阔的低洼地带,然后是更远的方向。”
她放下炭条,把图纸卷好收进怀里,“旧水路还很长。”
姜暮烟蹲在火堆的暗影里,夜风从坡脚方向吹过来,裹着一层湿润的泥土气息和刚芽的草叶特有的气味。
墙根底下的湿痕在夜色中持续向前延伸,穿过土台基部的交汇点,沿着那道旧水路的走向,在坡脚与低洼处之间形成一道持续的银白色光痕,像是一段正在缓慢展开的路,正沿着旧河床的走向缓慢向前推进,在夜色中越走越远,向着那些还没有被标记过的位置持续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