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沿着墙根走了一遍。东墙根从老井方向一直延伸到院墙转角处,整个根部都呈现出一片持续湿润的状态,墙砖表面也覆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像是从墙体内部缓慢渗出来的。
她又沿着院墙外侧走了一圈。外侧的土面颜色比内侧浅一些,但同样有持续的潮气渗出来,沿着墙根底部形成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深色湿痕。
那道湿痕穿过院墙与石板路之间的缝隙,向着更远处的方向延伸过去。
“井水正在往院墙外面扩。老井底下的水脉,找到了另一条路。”
陈野蹲在墙角处,正在用手掌贴着那道湿痕的走向往前摸。他摸了大约一丈远之后停下来,抬起头:“这水在往外走,往主路方向延伸。”
“它自己在找新的出口,不需要人指路。”
天快黑的时候,姜暮烟蹲在东墙根底下,用手探了一下那层不断渗出的水痕。水温比主槽的水略低一些,但颜色相同,气味一致,是同一条水脉的分支。
她把那层湿润的细沙重新拨回原位盖好,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前院。
第二天一早,御剑阁又有人来了。这次来的不是上次那个中年男人,换成了一个更年轻一些的人,穿着同样深灰色的长衫,腰间挂着御剑阁的木牌。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在院门口喊话,只是站在石板路对面看着灵泉坊的院门,像是正在等着有人注意到他。
姜暮烟蹲在前院浅槽边上,正在记录当天的水温。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合上簿册站起来,走到院门口:“你是来找坊主的?”
“不是。我来看看灵泉坊的水。听说井水最近涨了。”
“你自己看吧。后院有口老井,前院有浅槽,东墙根底下最近也渗了水。”
那人走到东墙根底下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道湿痕摸了一会儿:“这水往主路方向渗了。如果再往外走半里地,会接到主宗门的水脉总管线上。”
他站起来看着姜暮烟:“你们是在扩建水脉?”
“水自己走的。我们没有动过任何管道和沟渠。”
他没有接话,沿着湿痕的走向又往前走了一段。他走到石板路尽头停住,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土面的湿度,又站起来走回院门口:“如果灵泉坊的井水真的接到了主宗门的水脉总管,那井水的水量就不止是灵泉坊自用了。”
“水接了主脉之后就是公共水源了。灵泉坊的水会有一部分被分配到其他区域。”
那人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确定接下来该说什么。最后他转身沿着石板路走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比来的时候要重一些,像是在脑子里重新估算着什么。
姜暮烟在院门口蹲下,看着那道湿痕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陈野正蹲在东墙根底下,把那块微微翘起的土重新按平,然后沿着院墙外侧的方向继续往外清理。
他在湿痕延伸的方向上又清出一小段,好让水能够继续沿着那道旧的路径向前渗入更远的地面。他清理完之后站起来走回前院,蹲回浅槽边上,把手指再次探进水里。
浅槽里的水正在缓缓流着,流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已经适应了新的通道。
他又蹲了一会儿才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沿着院墙内侧走回后院,在井沿旁边蹲下,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被新水痕覆盖的老井内壁,然后起身走到东墙根下,沿着那道湿痕又往前走了一段,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土面的湿度变化,像是在确认水是不是还在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