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找坊主的?”
“坊主今天不在。”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那道浅槽旁边蹲下,手指轻轻探了一下水的温度:“灵泉坊的水源,按照宗门用地管理规定,是归公共水脉管理区划的。如果本季度使用量未能达到最低标准,管理权可能会被收回。届时水脉的分配和用途将由主宗门调度统筹,不再由灵泉坊单独管理。”
姜暮烟蹲在浅槽对面:“御剑阁的人,还管水脉分配?”
中年男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水珠:“宗门用地管理规定是全域通用的。灵泉坊的井水水量如果达不到最低使用标准,水脉管理权会被收回,由主宗门重新分配。御剑阁只是负责通知,不在分配流程中直接介入。”
沈渡从院墙角落站起来:“我们坊主说过,灵泉坊的井水有自己的标准,不适用通用管理规定。”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这话你跟主宗门说去。下周主宗门会派人来复核水量。如果届时仍不足,水脉管理权就会被收回。”
他转身跨出院门,那个捧木盒的年轻人跟在他身后,木盒边缘的铜边在午后的光线下闪了一下,两个人沿着石板路走远了,脚步声在石板路面上逐渐变轻,最终听不见了。
姜暮烟蹲在浅槽旁边用手探了一下水流的度,又站起来走到后院的老井旁边,用手探了探井水的深度和流。井水的流跟早上差不多,水位也没有明显下降。她蹲在井沿边缘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前院,在沈渡旁边蹲下:“井水的流量是不是一直在被限制?”
沈渡蹲在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根干草茎:“以前灵泉坊有五个人,水量一直够。上个月走了那个之后,水量就开始降了。坊主说井水会根据使用量自行调节,人少了水就少。”
“如果下周复核水量不够,水脉管理权就被收走了。灵泉坊就没有了。”
沈渡把那根干草茎折成两段:“那怎么办?”
姜暮烟站起来沿着石板缝隙走了一圈。水仍然在那些缝隙里缓慢流动着,流虽然不快,但她用手掌贴着石板表面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持续的温热从石板下面透上来,像是水脉本身并没有枯竭,只是表面流得慢了。井水还在渗,只是渗出的度放缓了,底下的水脉依旧完整,没有断裂或堵塞的迹象。
她蹲回井沿旁边,把手掌贴在井沿内侧光滑的石壁上:“如果水量不足,有没有办法把井水的流提高?”
“坊主说过,灵泉坊的井水只能引,不能抽。一旦强行抽取,水脉会枯。”
“不抽。只引。”
姜暮烟沿着院墙内侧走了一圈,在枯藤覆盖的墙根处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扒开墙根底部的浮土。浮土之下露出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细沙,跟银滩溪床底部的细沙一模一样。她用手指拨开那层细沙,下面的土是潮的,用手轻轻一压就有水珠渗出来。
她站起来走回前院,在沈渡旁边蹲下来:“明天我去一趟主宗门,看看复核的标准是什么。”
“你有木牌,可以进出主宗门的区域。只要不去禁地,主宗门外围区域对正式弟子是开放的。”
姜暮烟沿着石板路走回那间小屋,在木椅上坐下来,把那本空白簿册翻到新的一页。她握着炭条,在纸面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合上簿册,站起来推开木门走回前院,蹲在浅槽边沿,看着那道银白色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均匀的光泽。
沈渡蹲在院墙角落里,正在把一根枯藤从墙头上扯下来,攥在手里打了个结。他把打好结的枯藤放在墙根下,又伸手去扯下一根。院墙上的枯藤在一根一根地减少,像是有人正在为明年的新藤腾出位置,让它们能重新沿着墙头爬满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