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跨过院门门槛的时候,脚踩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出了一声轻响。她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了一圈——院子比她想象中要小一些,四四方方的,靠里侧的墙根下种着一排低矮的灌木,叶片细密,颜色偏深绿,像是被水汽常年浸润之后长出的那种沉实的绿。
院墙内侧的藤蔓已经枯了大半,但枯藤之间还夹着几根泛青的细枝,像是有一部分还活着,只是还没到新芽的时候。
她正看着那些藤蔓,院门内侧的阴影里传来一个声音:“新来的?”
她转头看过去,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年轻人蹲在院门内侧的石阶边上,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草茎,正在往石板缝隙里塞。
那人的年龄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头剪得短,手上有几道细长的旧疤痕,像是被水线或者植物茎秆长期摩擦形成的痕迹。他没有站起来,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回手里的草茎上:“坊主跟我说了,今天会有人来。”
“你是灵泉坊的弟子?”
“算是吧。”
那人把草茎塞进石板缝隙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我叫沈渡。灵泉坊的弟子一共三个,算上你正好四个。”
“就四个人?”
“原来有五个,上个月走了一个。说灵泉坊考核太少,晋升太慢,去御剑阁了。”
沈渡说完之后沿着院墙内侧走了一圈,从墙角的矮灌木底下拖出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木桶边缘积了一层干透的泥垢,桶底还残留着半截枯枝。
“那灵泉坊平时都做什么?”
“看水。”
沈渡把木桶放回灌木底下,“整个灵泉坊的工作就是看水。后院有一口老井,井水会自己渗出来,渗到院子里这些石板缝隙里。我们的任务就是观察这些水,记录它的流量、温度、颜色变化,然后报告给坊主。”
“就这些?”
“就这些。没别的了。”
姜暮烟沿着石板缝隙走了一圈,蹲下来看那些缝隙里渗出来的水。水确实是银白色的,和她一路上见过的相同,但流更慢,接近静止。她用手探了一下水温,也是温的,跟银滩那边一样。
“后院的老井,我能去看看吗?”
“能。坊主说你可以进后院。”
沈渡转身往院子深处走去,推开院墙角落里一扇木门,门轴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木门后面是一个比前院更小的空间,地面同样铺着青灰色石板,石板正中央有一口圆形的老井,井口高出地面约一尺,边缘覆着一层细密的青苔。
姜暮烟走到老井旁边蹲下来,手掌贴着井沿边缘摸了摸。井沿是温的,底下有持续的水汽在升腾。
她低头往井里看了看,井水不深,能看清井底铺着一层银白色的细沙,细沙表面有轻微的水流在移动。井底的水流方向不固定,像是同时被几种力量牵引着,在水面上形成交织的细纹。
沈渡站在木门旁边没有进来:“井水每天都会涨一些。坊主说这口井是灵泉坊的根本,水不能断,也不能被污染。”
“如果水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