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从缝隙里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她沿着谷底走回土路上,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把三块刻着线的石头重新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收好,沿着土路走回银滩方向。
回到缺口的时候,暮色正在河岸上铺开。火堆还没点起来,但几户人家的棚子门口已经有人在往外搬柴火了。男孩蹲在主路边上,手里攥着一截炭条,正在一块新的树皮上画着什么。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姜暮烟一眼,又低头继续画了。
年轻女人蹲在菜地边上,正在用手掌压平渠口边缘新抹的湿泥。她抬头看到姜暮烟走过来:“找到了?”
“找到了。”
姜暮烟蹲到她旁边,把那三块石头并排放在田埂上,又在上面放了一块新的小石头,“石板在一条山缝里面,画着一幅图,跟这三块石头一样。但石板上的图比这三块石头更完整,多了一条线。”
“多了一条线,什么走向?”
“往东偏北。从银滩主路末端出,经过低洼地边缘,穿过一片矮林,沿着山脊走了一截,然后进了那条山缝,在石板上收尾。”
年轻女人沿着主路走了一趟。她走到低洼地边缘蹲下来,沿着那条线的方向往东偏北的方向望了一阵,站起来走回缺口边:“东偏北的方向,我去过。那边以前有一条浅溪,后来干了。溪床还在,就是长满了草。”
“那条溪床底下可能也有银水。只是被表层的沉积物盖住了,水渗不上来。”
年轻女人蹲在菜地边上,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如果把那条溪床清开,银水会不会顺着旧溪床走?”
“会。银水走旧水路。”
赵管事从缺口边站起来,把那卷麻绳放在石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明天我带上工具去走一趟。如果溪床底下真有银水,清开表层就能看到。”
那天晚上的火堆比平时晚了一些才点起来,但烧得比平时旺。姜暮烟蹲在火堆旁边,把那三块石头放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赵管事蹲在火堆另一侧搓麻绳,年轻女人蹲在菜地边上用木棍拨着火堆里的炭块,偶尔拨一下,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男孩蹲在棚子门口,在夜里最后一点天光下把那块新树皮地图上东偏北的方向添了一条虚线,用炭条描了几遍加深印记,然后站起来走到缺口边,把树皮挂在了老地图旁边的木桩上。
第二天清早,姜暮烟沿着那条溪床的方向走了一趟。溪床的走向确实跟她昨天看到的石板图纸对应上了——从低洼地边缘往东偏北延伸,穿过一片矮林,绕过一处隆起的土坡,沿着山坡边缘蜿蜒向前。她蹲在溪床边缘,用手扒开表层干裂的泥土,土面之下是一层极薄的湿润潮气,颜色偏深,带着银水特有的铁腥味。她又往下扒了几寸,土层的颜色逐渐加深,从浅褐变成深褐,底层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
她站起来沿着溪床的走向又走了一段,在另一处低洼位置蹲下来再次扒开表层土,下面的潮气比前一处更重,隐约有银色的水光从土缝里渗出来。她站起来沿着溪床走回低洼地边缘,在缺口边蹲下,把那三块石头放回膝盖上,又看了一遍。
赵管事背着铁锹从低洼地那边走过来,在姜暮烟旁边蹲下:“溪床底下有潮气。清开表面那层干土之后,底下渗水比预想中快。”
“银水走旧水路。只要旧水路存在,水就会自己跟过来。”
姜暮烟站起来沿着主路走到低洼地边缘,蹲下来看着那道已经干枯多年的旧溪床,一直延伸到矮林深处,被树影遮住了去向。
年轻女人蹲在菜地边上,把那根削尖的木棍从土里拔出来,换了一个方向重新插进去:“明天我带人去清溪床。清开之后,银水会自己走。”
年轻女人第二天一早带着工具去了溪床。她带了一把铁锹和一把短柄锄头,赵管事跟在后面,背着一卷麻绳和几根削好的木桩。他们在低洼地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沿着溪床的走向开始清理表层干土。
姜暮烟蹲在菜地边上看着她们的身影在矮林边缘移动。男孩蹲在主路边上,手里攥着一截新炭条,正在一块干透的树皮上画新的地图。他画一笔就抬头看一眼溪床方向,像是在把新清理出来的溪床走向同步画到地图上。
清理工作持续了大半天。年轻女人沿着溪床的走向往前推进,每清开一段就停下来用手掌贴着土层表面感受一下潮气的变化。
赵管事跟在她身后,在清开的路段边缘插上木桩,用麻绳把几段清理完的溪床连接起来。
溪床在矮林边缘拐了一道弯,拐过弯之后地势开始下降,形成一个浅浅的洼地。年轻女人在洼地边缘蹲下来,用手扒开最表层的浮土,浮土之下是一层湿润的深色潮土,用手指按下去会有细密的水珠从土缝里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