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蹲在主路边上,手里攥着一截短树枝,正在地上画线。他画了两道长长的线,又在线中间画了几道横线,抬头看了看那妇人的棚子,又低头继续画。他画完最后一笔站起来,沿着自己画的那两道线走了一趟:“这是主路。我画的是主路。”
有路过的人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画在地上的线,又站起来沿着主路走远了。男孩蹲在自己画的线旁边看了一会儿来往的行人,然后站起来走回自家棚子门口,蹲下来开始用树枝在自己棚子门口的地上也画了一道线,跟主路的走向平行,像是要把他家门口那段路也标出来。
下午的时候,棚子旁边又多了一只竹筐,筐里放着几块新烤的干饼。那妇人换了件干净些的灰布褂子,蹲在棚子后面,正在用一片干荷叶包饼。
赵管事在傍晚时分沿着主路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在缺口边蹲下:“那妇人的摊子今天有人去坐了。今天有两个人路过的时候坐下喝了一碗茶,放了一把干菜在石板上。”
年轻女人蹲在菜地边上:“主路通了,路边的棚子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银滩现在有路、有水、有菜、有茶摊,就差一个牌坊了。”
男孩蹲在自家棚子门口,正在用碎石子沿路摆放,把石子排成一排,沿着主路的走向延伸出去。他摆好一段就站起来看看效果,然后蹲下来继续摆下一段。
那妇人收摊的时候,把陶罐和粗碗收拾好放回竹筐里,又把那把干菜和干饼用布包好放进筐底,然后把竹竿放倒,把布面叠好,背起竹筐沿着主路朝低洼地方向走去了。
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朝男孩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看他正蹲在地上摆石子,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主路两侧的草棚门口陆续亮起了火光,今晚的火堆比平时多了一堆,烧在茶摊的位置旁边,像是一团旧炭火重新被点燃了。
男孩蹲在自家棚子门口最后摆了几块石子,然后站起来沿着主路走了一趟,数了数路边亮起的火堆,数完之后蹲回自己画的那条线旁边,又用树枝在线端补了一截,让它一直延伸到那道茶摊位置的火光边缘才停下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自家棚子里去了。
男孩的石头线在第二天早上被路过的行人踩乱了。石子散了一地,沿着主路的路面滚进土缝里,只留下一段断断续续的痕迹,像一条被扯断的线。
男孩蹲在棚子门口,看着那排被踩散的石子,又抬头看了看主路上来往的人影。他蹲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沿着主路走了一遍,把滚到路边的石子一颗一颗捡回来,但没有重新摆回去。他把捡回来的石子堆在棚子门口,蹲下来看着那堆散乱的石子,沉默了许久,然后站起来走进棚子里,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攥着一块平整的树皮和一小截烧过的木炭。
他把树皮铺在地上,开始用炭条在上面画线。先画了一道长线,又画了几道短线,用短线把长线分成几段,在每段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他画完之后蹲在那块树皮前面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主路的方向,然后拿起炭条,在最末端那个小圆圈旁边加了一道弯线。
年轻女人从菜地那边走过来,蹲在男孩旁边,看着他面前那块画满线条的树皮,看了一会儿之后,她伸出手指指着其中一道弯线:“这是我们家菜地?”
男孩点了点头,又用炭条在菜地旁边画了一个小方块,旁边画了几道波浪线:“这是渠。”
年轻女人蹲在树皮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目光沿着那些线条缓慢移动,最后落在那道弯线旁边加出来的延伸线上:“这条线画到低洼地那边去了。”
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那条线,又沿着那条线的方向往低洼地那边望了一眼:“我还没画完。”
赵管事从缺口那边走过来,站在男孩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树皮,看了一会儿之后蹲下来:“这图画得不错。路、渠、菜地都标出来了。就是缺了棚子。”
男孩拿起炭条,在几处空白的地方添了几个小方块。那些小方块大小不一,有的靠近路,有的靠近渠,散布在树皮各处。他添完之后抬头看了赵管事一眼。
赵管事没有再说话,站起来沿着主路走回缺口边蹲下,继续搓他的麻绳。姜暮烟从窝棚那边走过来的时候,男孩已经把树皮上的图又添了几笔,新增了几条细线连接着那些小方块和主路,像是把每户人家到主路的通道都标了出来。
姜暮烟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块树皮上的图:“画得确实不错。主路、水渠、菜地、棚子的位置都对得上。”
男孩放下炭条,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明天还能接着画吗?”
“能。画完了挂到缺口边的木桩上。以后谁来了银滩,看一眼就知道路怎么走。”
男孩把树皮收起来,放进了棚子里。那户新来的人家也蹲在棚子门口看了一会儿男孩作画的过程,没有靠近。
男孩蹲在棚子门口把树皮夹在腋下,沿着主路走了一遍,确认了路线上每个标记的位置,又重新确认了一遍图上标注的棚子位置和主路走向,然后走回棚子门口蹲下来,把那块树皮平放在膝盖上,最后描了一遍,才站起来把树皮挂到缺口边的木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