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三块石头收起来放回空间里,赵管事已经走到了界碑旁边,正蹲着检查那几块临时堵上的石料。
这些石料——是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不是青石镇这边的石头。
东边运过来的。他们可能早就准备好了补缺口用的料。
赵管事站起来沿着土埂走了一遍,确认那几块临时封堵的石料稳固之后,才重新蹲回界碑旁边,靠着一棵半枯的树,看着那些银白色的水流沿着界碑底部的暗缝流向东边的旧渠。
姜暮烟在渠道末端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渠道水流的方向,主渠道的水还在正常流着,流稳定。
她沿着渠道走回年轻女人家菜地附近的时候,看到年轻女人正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刚拔的野草,在渠水里清洗根须上的泥。她清洗完之后把草茎理顺,放在田埂上的一排太阳下晒着。
缺口补上之后,东边的水会被挡住,菜地这边不受影响。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水珠甩了甩,蹲下来把晒着的草茎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们能被明早的太阳晒得更均匀一些。
夜色越来越浓了,渠道里的水流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银白色的泉水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沿着渠道的流向持续往下游涌去,绕过所有被加固过的弯道和拐角,从界碑底下的缝隙里不断渗入东边的旧渠,持续向更远处蔓延着。
第三天早上,长衫人带着料子来了。
他身后跟着三辆板车。每辆车上都堆着青灰色的石料和几袋灰浆,走在最前面的那辆车上还堆着几捆粗麻绳和两把铁锤。长衫人走在板车前面,手里没有拿竹竿,换了一把短柄铁铲,铲刃锃亮,像是新打磨过的。
他们把板车停在渠道末端靠近界碑的位置,开始搬运石料和灰浆。那个身形高大的帮手一趟接一趟地把石料搬到旧渠缺口旁边码好,每搬完一趟就蹲下来喘口气,然后起身继续搬。
缺口旁边的地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旧渠底部的碎砖和浮土被铲掉了一层,露出底下平整的基底。
长衫人蹲在缺口旁边,把第一块石料贴着旧渠壁放好,用铁铲的背面轻轻敲了敲石料边缘,调整位置,让它完全贴合。
然后他又放第二块、第三块,一块叠一块,在缺口处垒成一道整齐的石墙,每块石料之间的缝隙都被他用手指抹进灰浆填实。
姜暮烟蹲在渠道对面看了一会儿。长衫人垒石墙的手法熟练,每一块石料都放得很稳。整个缺口被重新封住之后,旧渠壁恢复了一道完整的石墙,砖缝里填着新灰浆。
水从界碑底下渗过来,流过新垒的石墙时没有渗漏,顺着石墙表面流向旧渠的下游方向,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水流。
长衫人把剩下的石料和灰浆装回板车上,让帮手把板车拉走。他站在界碑旁边,低头看着那道从界碑底下渗出的银白色水流,沿着旧渠的底部流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水稳住了。
姜暮烟蹲在渠道对面,用手探了一下主渠道的水流度。主渠道的水没有明显变化,流依然稳定。
她沿着渠道往东走了几步,在旧渠中段停下来,蹲下来看着旧渠底部的水面。旧渠里的银白色水从界碑方向流过来,沿着她眼前的这段旧渠持续往下游方向流淌着。
赵管事也跟了过来,他在旧渠下游方向蹲下来,朝流水方向望了一阵,目光落定在旧渠壁上。他站起来走到那处位置蹲下来,用手抹开一块砖面上的湿泥,露出砖面上刻着的一行浅痕。
这砖上有字。
姜暮烟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砖面确实有一行细浅的刻痕,因为被长期浸泡和泥沙覆盖,刻痕的表面已经被磨得模糊了,但在水流冲刷掉表面沉积物之后,那些线条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她用手指沿着刻痕描了一下,是一组数字,格式像是年份的写法,后面还跟了一个单字,看起来像是工匠留下的标记,字形端正,笔画有力。
这是建渠的时候刻的。字口还很深,说明这砖被水泡的时间不长。
旧渠里的水停了很久。这砖上的字应该是水干之后才刻上去的。
长衫人从界碑那边走了过来。他蹲在那块刻字的砖前面,没有碰它,只是看着。
这行字旁边还有别的东西。
赵管事把砖面周围的湿泥又清理了一下,露出砖面边缘的图案。那是一道弯弧线,只有一半,像是被截断的圆形或者某段完整图案的一部分。弧线的线条流畅,末端有一个极浅的圆点,像是标记着某个位置。
姜暮烟从空间里摸出那三块石头,把第三块石头放在旧渠壁上,沿着第三块石头的弧线走向,跟砖面上那道弯弧线对了一下。
这块砖上的弧线,跟第三块石头上的弧线是对应的。
第三块石头上的弧线末端有一个小圆点,而砖面上那道弯弧线的末端也有一个。她把第三块石头放在砖面上,两者之间的距离很近,像是拼在一起之后能组成完整的图案。
长衫人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目光从砖面上的弧线移到她手里的石头上,又落回砖面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位置和形状记在了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