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变窄的河床又走了大约一里地。两岸的岩层从灰褐色变成了更深沉的铁灰色,断面像刀切过一样平整,一层一层叠压着。河床到了这里已经不能再叫河床了,更像一道被水流长期冲刷后留下的深沟,最窄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她侧着身子挤过那段最窄的岩石缝隙,眼前豁然一亮。
一个被岩壁环绕的圆形空地出现在她面前,面积不大,大约三丈见方,顶部是露天敞开的,阳光从上方垂直照射下来,把整片空地照得通亮。空地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圈用石块垒起来的矮墙,大约到她膝盖那么高,围成了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圆形。
姜暮烟走到那圈石墙边缘蹲下来。石墙是用大小相近的灰褐色石块垒成的,没有使用黏合材料,但每一块石头都嵌合得严丝合缝,像是经过精心挑选和打磨。石墙内部的地面比外面的地表低了大约半人深,形成一个圆形的浅坑,坑底积着一层浅水,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水是银白色的。比她在涵洞里看到的那种银白色更浓,像一层被稀释过的银粉悬浮在水里,在阳光照射下泛着细密的光泽。她从空间里摸出那根削尖的木棍,探进水里测了一下深度。木棍入水大约两尺半之后触底,拔出来的时候棍身沾着一层银白色的水膜,在阳光下反着光。
系统,这水的成分跟灵泉水有什么区别?
宿主,这处泉水含有极高浓度的活性矿物成分,铁、钙、镁等元素的含量明显高于普通天然泉水。虽然不具备灵泉水的那种活性,但在促进植物生长方面的作用更直接、更稳定。
她蹲在石墙边缘把木棍上沾的水珠蹭到指尖上尝了一下,味道清冽微甘,有铁腥气,但那种铁腥气很淡,留在舌面上的余味是类似草木汁液的清甜感。她把木棍放在石墙上,在坑边蹲了很久,看着水面在阳光下缓慢反射着银白色的光。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身回头一看,赵管事正站在狭窄的岩缝入口处。他侧身挤过那段最窄的地方走到空地边缘停下来,目光落在石墙围成的浅坑上,蹲下来看着坑底那层平静的银白色水面。
这口井——我知道。以前听人说过山肚子里有一口老井,井水常年不冻,冬天也冒热气。后来河道干了之后,来的人少了,就没人记得具体位置了。
这井水一直在冒。只是以前被河床表面的砂砾层和淤泥盖住了,水流渗不到下游去。清理涵洞的时候把堵塞打通了,井水才重新流出来。
赵管事没有接话。他蹲在井边用手背贴着水面感受了一下温度,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水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这水……比河里的水更甜。
他站起来往上游方向看了看。岩壁在井口上方收拢成一个狭长的缺口,有稀疏的灌木从缺口处垂下来,枝条末端已经干枯黄,但靠近井口一侧的几根枝条上能看到细小的新叶正在萌。那些新叶的颜色是浅绿色的,在铁灰色的岩壁衬托下格外醒目。
这井水如果引到东边去,能走多远?
水量来看,够浇东边那十几户人家的田。但要在主渠上加一个分水口。
赵管事蹲下来用手掌丈量了一下井口到岩壁的距离,指腹沿着地面划了一条斜线,延伸到狭窄岩缝入口的方向。他又沿着那条线来回走了两遍,在一块隆起的地面停了下来——表面的碎石和泥土已经干裂,但底下压着的东西看起来轮廓规整,不像天然形成的。他蹲下来用手掌扒开表层浮土,底下露出一块同样颜色的灰褐色石板,大小和形状跟涵洞入口的那块差不多。
又是一个盖板?
姜暮烟走过去蹲下来,沿着石板边缘清理了一圈浮土。石板四周确实有同样的砖砌边框,经过清理后能看到整齐的砖缝。她用手压了压石板表面,边缘有一条细缝,手指能插进去。
撬开看看。
赵管事把锄头尖端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往下压。
石板随着他的力道微微抬起了一条缝,底下涌出一股湿润的、带着铁腥气的凉风。他又加了一次力,石板被完全掀开,露出底下一个方形的砖砌入口,洞壁干燥,底部的砖缝里覆着一层干裂的苔藓壳。
洞口比她预想中浅,大约只有半人多深,底部没有水,只有一层干燥的浅灰色浮土。但洞底的砖缝角落里塞着一块形状规整的石头,表面刻着几道细长的线条,像是某种标记。
姜暮烟侧身挤进那个半人多深的方形入口,蹲在底部,用手把角落里的石头拿了起来。
石头不大,比她的巴掌稍小一圈,边缘圆润,像是被水流长期冲刷过。表面刻着的几道线条并不深,但走向清晰,在光线从头顶射下来的时候能看到明显的凹痕。她把石头转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有刻痕,但有一层薄薄的青苔残留,像是长期贴着潮湿的石面形成的。
这上面刻的是什么?赵管事蹲在入口边缘往下探着头。
姜暮烟把石头举到光线更好的角度仔细看了一遍。那几道线条不是随意划的,像是有人专门刻上去的标记。两条平行的长线之间,连接着几道短的横线,看起来像是一段河道或者路径的示意图。线条的末端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圈,像是标注了某个特定位置。
地图。最少是这一带的水路图。
她站起来,把石头递到赵管事手里。他接过去,对着光转了几个方向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