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跟在她身后,停在了银线草地边缘那道最新画的弧线末端。
那道弧线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银晶,在暮色中泛着浅淡的银光,像是把老头刚才在土面上画出的那道浅痕接续成了废土的一部分。
老头走后,姜暮烟蹲在引水沟边把银晶碎片收进布袋里,扎紧袋口放在石板上。混沌蹲在她旁边,前爪搭在沟沿上,看着水流裹着新的银灰色碎屑往前流动。
姜暮烟直起腰来看着浅潭的方向了会儿呆,用沾着银晶粉末的手指敲了敲自己脑门。
系统——这个税我是真不想交。我来的时候这破地方连根草都没有,现在长出来了就收割?哪有这样的道理。
宿主,以局长目前的状态,收税是必然的。如果你不愿意交,确实需要考虑其他方案。
比如?
比如问问作者。
姜暮烟把手上的银晶粉末搓掉,从空间里掏出那台旧手机,点开聊天框,现作者那边正显示着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
她干嘛呢?在不在?
系统沉默了几秒。在家躺着。
躺?她不是应该码字吗?
躺尸中,宿主。她说自己完全不想动。
姜暮烟看着屏幕上那行久久没有新消息显示的聊天记录,嘴角抽了一下。不好好码字躺什么尸?大纲写完了吗?更新有了吗?
系统顿了一下:她说——生活无望,全靠想象。活着就好。
她又咋了?家里出事了?
暑假到了。俩神兽回笼了。
姜暮烟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下。亲生的。
亲生的。但一个不写作业,一个写字跟鬼画符,她说完全认不出那是什么字。
那她跟我说这个干嘛?
她刚才给我了消息。系统顿了顿,她说局长不是要来收税吗?她可以把我们送走。
送走?
把你和我送到别的维度去。任务中断了,税自然就没法交了。等局长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姜暮烟看着屏幕上游标的光标在对话框里一闪一闪的,停了片刻才重新动起来。群龙无,任务没完成,局长收个屁——作者这操作也太骚了。
哪里有缝哪里钻,宿主。作者在这种事情上效率一向很高。
姜暮烟把手机收进空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混沌抬头看了看她的动作,又低头继续看水流。
去。留在这等局长来收税,还不如去别的地方看看。废土这边的底子已经打好了,银晶有混沌和老四养着,菜地有林峰看着,果树黑熊能管。走一段时间应该不至于崩。
宿主,你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你去跟作者说,她那个方案我同意。挑个时间把我们送走。别让局长逮着。
系统说完之后的那一瞬间,姜暮烟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屏幕没有亮,但那种震动的频率跟平时收到消息时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正在被远程链接的预热状态。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现聊天框里多了几行字——不是对话,是某种结构化的指令列表,每条前面都带着序号。列表很短,她扫了一遍,大意是确认传送的启动时间和可携带范围。
作者已经在准备了。她说今晚就能走。
姜暮烟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站起来看了看四周。菜地里的青菜刚浇过水,叶片上挂着还没干透的水珠。引水沟里的银晶层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均匀的白光。银线草留种区的弧线旁边,混沌还蹲在它习惯的位置上。
她走进菜地旁边的棚子里,从木架底层翻出几只空布袋。然后把空间里那些分装好的干草、银晶片、灵茶和灵药种子重新规整了一遍,把最常用的几样放在空间入口处触手可及的位置。
做完这些之后她走到浅潭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老四铁柱的表面感受了一会儿。铁柱表面那层银灰色的结晶层还在缓慢增厚,主槽里的银灰色液体流得比上午更细了,但仍然在持续渗着。
老四,我可能要出去一趟。银晶的产液你要继续。如果有断流的情况,让老五帮你接一下。
铁柱没有回应。但它表面那层结晶在午后的光线下反了一下,像一句无声的回应。
老五从金芽那边滚过来,停在浅潭边,银灰色的外壳贴着引水沟中段的沟壁,在银晶层表面留了一道浅淡的接触痕迹。
老七从金芽旁边站起来,黑眼珠盯着姜暮烟看了一会儿。她蹲在老七面前,把坑里那六样存粮的位置重新摆了一遍,然后在最后面加了一片新的风滚草叶子。
混沌站在她身后。姜暮烟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金芽和菜地,拍了拍混沌的后背,站起来往菜地那边走去。
白鹤在傍晚之前穿过裂缝落在了窝棚顶上,听到她说到要跑路,白鹤点了点头。
那灵药宗那边的订单怎么办?银晶和银线草的供应能停多久?
停不了太久。等我安顿下来,看看能不能隔着维度把货送出去。如果送不了,等我回来再补。
白鹤点了点头飞走了。姜暮烟把最后几样东西收进空间里,走到金芽旁边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那片新叶的边缘,然后站起来往浅潭那边走去。
混沌还在引水沟入口处蹲着,前爪搭在沟沿上。她蹲下来跟它平视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窝棚走去。她把窝棚门口的塑料凳子靠墙放好,把散落在外面的东西收进空间。
暮色越来越浓。废土的轮廓正在一层层地暗下去。远处的山脉变成了一条深灰色的线,银线草地上的枯黄花穗在昏暗中融成一整片模糊的浅色。
风从浅潭那边吹过来,带着铁晶碎屑和风滚草混合之后形成的清淡气味。她站在菜地边上最后环顾了一圈废土的轮廓,转头朝裂缝的方向走过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传送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