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蹲在那道新的短弧线旁边,混沌蹲在弧线的末端,前爪搭在地面上,绒毛边缘沾着湿土和草汁。
她站起来沿着银线草留种区边缘走了一遍。混沌画了五道新的短弧线,其中三道已经开始出现银色的痕迹了。
没有花穗,没有花粉,也没有老四的新液,但这些弧线本身正在持续产生银晶的前体物质。像是混沌掌握了某种独立于花期和铁柱之外的生产方式。
白鹤落在引水沟旁边的石头上,看了看那些已经开始干枯的花穗,又看了看银晶层表面正在变缓的沉积度,回头看着姜暮烟。
产量降了?
花期结束了。过几天能恢复。
那我后天再来。
白鹤飞走之后,姜暮烟在银线草地蹲了一会儿,用手掌贴着那些新短弧线周围的地面感受了一下土壤的湿度和温度,站起来走到金芽旁边,蹲在老七旁边,看着金芽顶端那两片刚刚展开到一半的新叶。
又看了一会儿老五外壳表面重新流动起来的暗纹,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窝棚门口的阴凉处坐了一会儿,远处混沌的影子在银线草地枯黄的花穗之间缓慢移动着,持续在枯茎基部放下新的短弧线。
混沌画完第五道短弧线的第二天早上,那些弧线的凹陷处结出了一层全新的银晶——比引水沟里原有的晶体更细更密。
颜色偏冷,银白色中带一丝极淡的蓝,像在月光下凝固的水银。姜暮烟蹲在弧线旁边用手指碰了一下晶体表面,触感比沟底的银晶更滑,硬度略低,按压时带着轻微的弹性。
宿主,混沌的爪印弧线与土壤中残留的银线草根系分泌物结合,形成了一种新的银晶变体。成分与引水沟银晶相似,但含铁量稍低,柔韧性更高。
混沌蹲在旁边看着她检查那些晶体,前爪还搭在弧线末端。它今天没有新增弧线,像是把一天的量全用完了。
她站起来沿着银线草地边缘走了一圈。
混沌画的五道短弧线分布在留种区边缘的不同位置,覆盖了大约半丈长的范围。最粗的那道弧线已经长出了完整的一层银晶薄片,厚度大约有一枚铜钱那么厚。
她拿工具小心地起下一片,托在掌心里端详。
晶体在晨光中透着一层浅淡的蓝色偏光,边缘处比中心略薄,整片形状呈不规则的弧形。
放回原处之后轻轻按压了一下,让它重新贴合在弧线的凹陷处,晶体底部仍然保持在湿润状态。
白鹤在午前穿过裂缝,那老头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天出现在银线草地边缘。
他没说话,直接走到姜暮烟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那根样品银晶条上的暗金色纹路比上次更深了,像被熔炼过之后留下的扩散痕迹。
试炼结果比预期好。整条银晶在高温下收缩均匀,没有气孔也没有裂纹。这种稳定性在铁系辅料里很少见。他看了一眼引水沟里的银晶层,又看了看混沌旁边那五道新弧线。
那些也是银晶?
新品种。刚长出来不到一天,柔韧性比沟里的高。
老头走过去蹲下来用黑铁杖的尖端轻轻压了一下弧线表面的晶体。
尖端压下去的时候晶体表面微微凹陷,形成了一道细长弧线,然后缓缓恢复原状。
他又用同样的力度压了一下引水沟里的银晶,表面几乎没有变形。
这边的晶体抗压强度比引水沟低三成左右,但在锻造过程中更容易塑形。
他站起来看着姜暮烟,把黑铁杖拄在身前。你这边的银晶有两个品种了:硬质的适合做结构材料,柔性的适合做成型部件。我这两样都要。
量不大。沟里的银晶恢复度比之前慢,弧线这边的产量刚起步。
不急。你先报个价。
硬质银晶按根算,柔性银晶按片算。柔性银晶刚出第一茬,具体价等我这边稳定了再报给你。
老头想了想,从布袋里掏出一块更小的赤金铁母放在她面前的石板上。这是定金。等柔性银晶的量到了能装袋的规模,我再来。
老头穿过裂缝之后白鹤飞下来落在她旁边。他又掏了一块赤金铁母出来。那人手里的矿估计不少。
他手里的矿多不多我不知道。但他掏矿石的度倒是挺快的。姜暮烟把石板上那块铁母收进空间里。
混沌蹲在银线草地边缘,前爪搭在弧线末端,低头看着那些柔性的银晶薄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蓝色的偏光。
它伸出前爪碰了碰最薄的那片边缘。那枚银晶薄片被它的爪子轻轻碰了一下,边缘翘起来了一点,又落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窝棚门口把那块新收到的赤金铁母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铁母表面那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暮色中泛着暗光,手感比之前那块更沉一些,像是在同一矿脉里位置更深的地方开采出来的。
她把它收进空间,跟之前那块放在一起。
混沌从银线草地那边慢慢滚回来了,停在她旁边,前爪搭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绒毛在晚风中被吹向一侧,黑豆般的眼睛落在她脸上。
她伸手摸了摸混沌的头顶,感觉到它颈侧的温度比平时高一些,可能是今天画了五道弧线太累了。
明天可以歇一天。
混沌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然后它站起来慢吞吞地滚回银线草地边缘,在弧线旁边蹲下来,绒毛在暮色中融进了周围那片灰银色枯茎的背景里。
老五在浅潭边蹲着,银灰色的外壳表面那层暗纹已经基本停止了流动。
老四的铁柱还是斜靠在北侧潭沿,那道裂隙没有再扩大,但也没有闭合。
废土的暮色把这几个不同位置的身影一一收拢进同一片正在变暗的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