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些碎片的去处。
混沌没有回应,但它的身体跟着最密集的那片铁晶碎片群移动了半步,前爪搭在引水沟的入口处,像是在确认它们没有被卡在什么位置。那片银灰色的碎片群在阳光的照射下沿着沟道一路漂流,所经之处的水面都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
姜暮烟沿着引水沟走了一遍。那些铁晶碎片在水流的推动下沿着沟道一路向下,停在了沟道末端的几处弯道处,半截浸在水里半截露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傍晚的时候老五从浅潭边滚到了引水沟中段。它停下来的位置正好是铁晶碎片最集中的一段,银灰色的外壳贴着沟壁,表面那层暗纹正在流动,把水面上漂浮的铁晶碎片往岸边的方向拨动,让它们更容易接触到土壤表面。
你也在帮忙铺肥料。
老五的暗纹流动度加快了一下,像是默认了。然后它又恢复了稳定的节奏,继续用外壳表面缓慢的移动把碎片推向岸边。
夜里的浅潭比白天更安静。铁晶薄层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银光,像一片倒扣在水面上的微缩星空。混沌蹲在潭边靠着老四的铁柱,绒毛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它的爪子搭在铁柱那道最深的主槽上,保持着跟白天一样的姿势。
姜暮烟回窝棚之前又去看了看金芽那边的变化,新叶片比前两天大了一圈。她蹲下来又看了一会儿才回窝棚躺下。在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口袋里的白羽还在散着极轻的暖意,跟远处浅潭那层铁晶薄层的微光隔着一整片废土的暮色,遥遥地呼应着。
铁晶薄层铺在引水沟水面上的第三天,银线草地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姜暮烟早上走过去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前几天那种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而是一整片已经长到她大腿高度的银绿色植株。叶片从细长的条状变成了宽阔的披针形,边缘那层银色纹路扩散到了整个叶面,整片叶子在晨光中像被打磨过的银箔。
系统——这长是不是又加快了?
宿主,铁晶碎片溶于水之后释放的铁元素和灵气正在持续作用于银线草的根系。当前生长度是引入铁晶前的两倍以上。银线草本身对铁元素有极高的吸收效率。
她蹲下来捏了一棵银线草茎秆摸了摸,手感比之前更硬挺,表面细滑没有绒毛。她拔了一片叶子下来用指甲掐了一下断面,汁液从破口处渗出来,在空气中快氧化后变成了一种浅银灰色。
混沌蹲在她旁边,前爪上沾着露水和铁晶碎屑。它最近学会了在引水沟末端用爪子拢土,把那些被水流带到沟尾的铁晶碎片摊开铺在银线草根部周围的土面上。它每天早上都会重复这个动作,从沟尾到银线草根部大概十几步的距离,走得越来越熟练了。
她站起来沿着银线草地的边缘走了一圈。铁晶碎片在水流的作用下沿着引水沟散开,经过老五拨动和混沌的辅助铺展,覆盖的面积正在扩大。外围新长出的嫩芽叶尖已经开始微微泛出银灰色光泽,像是从根部吸收到了被稀释的铁元素。
回到浅潭边的时候,老四铁柱粗端表面的银灰色结晶层比昨天更厚实了一些。那些结晶从铁柱表面凸起,形成了一些小的尖锥结构,尖端在阳光下泛着锐利的光。铁柱附近的潭水上又浮起了一层新的铁晶薄层,厚度比上一次更均匀。
老五蹲在潭边,银灰色外壳表面的暗纹正在以一种更稳定的节奏流动。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改变位置,而是固定在老四铁柱的细端附近,跟铁柱保持在接触状态。它们之间的接触区域泛着一层持续的微光,像是两块正在缓慢焊接的金属。
老五和老四在交换能量?
宿主,星陨铁和太古玄铁之间存在天然的能量传导关系。它们可能在通过直接接触交换矿物离子和灵力,这种交换对双方都有益。
姜暮烟蹲在潭边看着它们之间的那层微光。混沌从银线草地那边滚回来,在浅潭边停住,看了看老五和老四之间的那层微光,然后在铁柱旁边蹲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她从窝棚里翻出一只旧木桶。桶不大,能装两瓢水。她把铁晶碎屑和水混合了一下,拎到银线草地边浇了几棵新长出来的银线草。混合溶液浇进土里的度很快,几息之间就被完全吸收了。
混沌蹲在旁边看着她做完了全套动作。她放下桶之后它滚过去,用前爪碰了碰桶沿,然后回头看她。她愣了一下才明白它的意思——它想试。
她把木桶拎到引水沟边上舀了半桶水,放在混沌面前。混沌用两只前爪抓住桶沿,试着往前推了一下。木桶在地面上滑动了一段距离,歪向一边,水洒出来一些。它停住,重新调整了爪子的位置,又推了一下。这一次桶走得直了一些。
它就这样一次一次地调整着角度和力度,把那半桶水从引水沟边推到了银线草地边缘,用了将近两柱香的时间。最后一段路它走得很稳,木桶在地面上留下的两道细痕笔直地延伸到草地边。
你学会了。
混沌蹲在草地边,绒毛在午后的阳光下蓬松着,前爪搭在桶沿上。它低头看了看桶里剩下的那点水,又抬头看了看她,黑豆般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它没有松开爪子,就那样安静地蹲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顶,手感温热,带着毛绒绒的暖意。混沌的绒毛在她手心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它低头又看了一眼桶里的水,松开了前爪。
傍晚的时候她从后山坡下来,手里捏着一小把老道士给的炒茶。她蹲在金芽旁边喝了一口茶,看着远处银线草地上那片银绿色的轮廓在暮色中从明亮变为暗沉。混沌蹲在银线草地边缘,面前摆着那只空木桶,绒毛被风吹成一团蓬松的浅绿色毛球。
姜暮烟靠着金芽坐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在膝盖上,看着废土从绿色慢慢沉入暮色。她伸手摸了摸金芽最下面的那片老叶,叶脉已经干枯卷曲了,边缘开始泛黄。新叶还在不断从顶端冒出来,把老叶子挤到了枝条的最底层。老道士说这是灵药的自然代谢,旧叶子脱落之后养分就会集中到新叶上去。
她把杯底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空桶朝窝棚走去。混沌也站起来,跟着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到银线草地边缘蹲好。它的绒毛在渐深的暮色中浅绿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