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暮烟一睁眼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气味。那种气味像雨后泥土被翻起来之后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散的潮腥。她掀开布帘走出去,气味来自苹果树和桃树的方向。
她走过去一看,霜叶草已经铺满了整片树底。昨天她种下去的种子像在一夜之间被按了快进键,细长的浅灰色叶片从土里窜出来,互相交错着覆盖了树根周围所有的裸露地面。
叶片表面那层薄霜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白光。她把脚踩上去的感觉软软的,像踩了一层厚毯子。
系统——这长得也太快了。霜叶草正常的生长度是多少?
常规条件下霜叶草从播种到成苗需要七到十天。当前度压缩到了十二个小时以内。伴生菌种与灵泉水共同作用导致生长率异常。
姜暮烟蹲下来拨开一片霜叶草看了看底下的土。土层湿润、松散,草根扎得密密麻麻,把原本板结的树底土壤重新梳理了一遍。
那些原本光秃秃的树根周围现在覆盖着一层活着的绿色地毯。
她站起来往溪边走去。蜜蕊花开花了。昨天那些针尖大小的绿芽在一夜之间抽出了细长的花茎,顶端开出一簇簇极小的白色花朵。每一朵花只有米粒那么大,十几朵聚成一团。
花的气味是极淡的甜。如果不凑近闻几乎注意不到,但那股甜味在空气中隐约连成一片。
她蹲下来摘了一朵在指尖碾开。蜜蕊花的花蕊里藏着一滴透明的蜜,指尖碰到的时候有一种微微的黏腻感。
这花开得也早。
蜜蕊花在伴生菌种的刺激下提前进入了花期。它释放的气味会吸引区域内的小型传粉昆虫。
她站起身回头看了一圈废土。桃树和苹果树底下铺满了霜叶草的浅灰色叶片,溪边开了一小片白色蜜蕊花,续脉草旁边新出的灵须根嫩芽已经冒了土皮。这一切变化都生在过去几个小时内。老五还在续脉草旁边蹲着但它的样子有点不一样了。表面的颜色从灰黑色变成了深灰色,像吸了一晚上的水汽把整块石头的底色都浸透了。
她走过去蹲在老五面前。你吸了多少水?
老五没有动。但她注意到它的表面浮现出几道极细的裂纹,像是被内部压力撑开的新鲜缝隙。不是碎裂,更像膨胀之后产生的表面张力痕迹。
姜暮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条裂纹。触感温热潮湿,跟她之前摸到的冰凉的表面完全不同了。
系统——它是不是在吸收水脉能量?
宿主,老五通过接触湿土吸收水汽并转化为星陨铁内部的能量储存。它在储存过程中生了物理膨胀。裂缝是表面扩张的正常现象。
姜暮烟把手指收回来,老五表面的裂纹在她离开之后又扩大了一点点。
混沌不知什么时候从风滚草地那边滚过来了。它停在老五旁边大约三尺远的位置,圆滚滚的身体微微摇晃着,浅绿色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它凑近看了看老五表面的裂缝,然后滚走了。过了一小会儿它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一片风滚草叶子放在老五旁边,然后退回去蹲着。
姜暮烟看着这一幕,忽然感觉混沌比刚来的时候有了一些变化。它的绒毛颜色从浅绿变成了带一点灰的绿,像磨损之后重新长出来的颜色,体型似乎也比刚来的时候小了一圈。她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不确定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它真的一直在变化。
老五旁边的风滚草叶子安静地躺着。老五没有动也没有吸收那片叶子,但它表面的裂缝在接触叶子之后似乎停止了继续扩张。
混沌送来的叶子是不是在给老五降温?
风滚草叶片含水量较高。老五通过接触湿润物体来调节体内能量膨胀的率。混沌可能是观察到了老五的状态,选择了合适的方式提供帮助。
姜暮烟站起来看着这两只圆球之间的互动。混沌蹲在老五旁边安静地等待,绒毛在晨光里微微飘动着。老五表面的裂缝没有继续扩大。
她转身往菜地走的时候,一块灰色的石头拦在路的正中间,正好在她脚前面一尺的位置,像是被精确地摆在那个位置上的。
那块石头的颜色是浅灰色的,比普通石头更光滑,表面带着细微的云母反光。
姜暮烟蹲下来把它捡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适中,手感温润,跟老五身上掉下来的星陨铁碎片材质相近但更轻一些,像老五从自己身体更外层剥下来的。
她把这块新石头收进口袋跟之前那块星陨铁碎片放在一起,两块石头互相碰触时出了一声极轻的叮响,像瓷器之间碰撞的声音。
她回到溪边打算给蜜蕊花再浇一层薄水。走到那片白色小花前面的时候她停住了。
花丛上方有东西在飞。两三只很小的、比她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昆虫,翅膀在晨光里几乎透明。
它们绕着蜜蕊花打转,尾部带着一根细长的、闪着淡金色光芒的针。它们悬停在花朵正上方嗡鸣了几秒之后俯冲下去,把尾部那根针探进花蕊深处。
这是什么?系统,废土上之前有这种虫子吗?
宿主,这是蜜蕊花的传粉蜂。它们应该是在蜜蕊花开放后顺着气味寻来的。废土之前没有传粉昆虫的记录。
姜暮烟蹲在溪边看着那几只淡金色的传粉蜂在白色花丛中穿行。
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像纸张被风吹动时的沙沙声。
她数了数一共有四只,各自占据了一丛花来回穿梭,尾部的金针每次探入花蕊都沾上一小粒湿润的花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