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水——是引的灵泉眼?
灵泉水注入地下水网之后,整片流域都活起来了。
老翁站起来,目光从溪流移到远处。北边的盐碱地上,海灵草的田垄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灰绿色的叶片在风里连成起伏的波浪。靠东的位置有一大片颜色更亮的浅绿色,风滚草在晨光中翻涌着新生的叶浪,那片草地的正中央有一个灰色的圆球在快滚动,时而在某个位置停下来,低头拔几棵草又继续滚。
老翁眯着眼看了那个灰色圆球好一会儿。
那是什么?
混沌。
老翁的手顿了一下。混沌?
嗯。神龙的孩子。出来之后就一直在那片草地上玩,没出过那块范围。
白老翁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转回头来看着姜暮烟,目光比刚才深沉了不少。
你把混沌——放出来玩了?
它爱拔草。风滚草拔不完。它拔了半个月,那片草地扩张了一倍多。等于是它在帮我免费种草。我只要每天去看看它有没有饿着就行。
老翁又看了远处那个灰色圆球一眼。混沌这时候刚好停下来,把脸转向他们这边,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这群陌生人,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拔草了。
……它真没出来过?
没出来过。它连那块草地的边界都没越过。
中年女人在旁边清咳了一声。行了,看地吧。
队伍往北走了一刻钟到达盐碱地边缘。海灵草的田垄排列整齐,每一株都有一臂高,叶片肥厚多肉,表面泛着一层健康的暗绿色光泽。田垄之间的灌渠里流着灵泉水,水面上漂着几片风滚草的断叶,被水流带着往低处去。
中年女人蹲下来扒开一株海灵草的根部看了看。根系达,白嫩粗壮,深深地扎进改良后的褐土里,没有一丝盐碱侵蚀的痕迹。她又拔了一株出来掂了掂重量,在手里转了转看了根系的全貌。
根系比预想中深了三寸。这说明地脉玉符起作用了——地下水位稳定,盐分被压到了根系以下。她把那株海灵草重新插回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白老翁走到地脉玉符埋设的位置,把藤杖插进土里探了一下。藤杖入土大约两尺深,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白色微光。
玉符共鸣稳定。地下水脉的流是正常的。
小姑娘把陶瓮放在地上,解开盖子上系着的绳结。瓮里装着的是一整瓮浅褐色的液体,粘稠度跟米汤差不多,散着一股带酸味的草木酵气息。
海灵草专用液肥。中年女人说,你浇下去之后,下一茬的叶子厚度能增加三分之一。
姜暮烟接过来掂了掂陶瓮的重量。多少瓶酒换?
送你一瓮。下一批要的话再谈价。
那多不好意思。回头分三成干草算你账上。
中年女人的嘴角弯了一下,算是领了这个情。
队伍往回走的时候,白老翁落在后面一点,站住了。
他正看着南边山坡上那片颜色特别亮的绿色——一片被竹子和灌木覆盖的坡面,中间夹杂着几棵已经抽条的新树苗,树苗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不同于海灵草和风滚草的、更温润的翠色。
那片是什么?
山坡上种的是茶树、果树和竹林。茶树是老道士种的,现在长到他胸口高了。果树是半个月前下去的,现在已经开始分枝了。竹林是食铁兽种的,已经成片了。
老翁拄着藤杖朝山坡那边走了几步,然后看到山坡半腰蹲着一个人。
灰袍子。白头。松垮垮的髻。
老道士正在用竹签清理茶树根部的杂草,感觉到有人走近,抬了一下眼皮,看到那张拄着藤杖的白老脸,手里的竹签顿住了。
两双老眼隔着一片茶树丛对视了两秒。
你怎么在这?白老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既意外又不意外的语气。
种茶。老道士把竹签收回去,低头继续清理草根。
白老翁拄着藤杖走到茶树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茶树的状况,又捏了一片叶子在指腹上碾了碾。这茶——比你在修仙界种的那批品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