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双手叉腰,仰头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青黑色山峰。山顶隐没在云雾里,隐约能看到更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脉轮廓,一层叠一层,像被墨汁染过的屏风。
那就是说——她现在不管我们了?
看起来是这样的。
姜暮烟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空间里把背包拎出来甩到肩上。
行。她充她的电,我去办我的事。
凤凰扭头看着她。你想怎么办?
神龙说过这里有几个她认识的老家伙。先找到它们,问问修仙界哪儿有好东西可以换。十盆灵泉水不能白带。
凤凰在她肩膀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竖瞳里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你倒是心大。刚差点摔死在山里,转头就想着薅羊毛了。
摔都摔过了。趴着哭有什么用。姜暮烟选了山脚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开始往下走,往前走就是了。总不能在山里饿死。
凤凰在她肩膀上蹲稳了,黑焰在古树的阴影下燃起一小丛温暖的光。
小路蜿蜒曲折,石阶半埋在枯叶下,踩上去软软的。两侧的古树越往山下走越密,枝叶交错覆盖在头顶,把天空遮得只剩零星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湿漉漉的草木味道,夹杂着一种极淡的花香。
你有没有觉得——姜暮烟边走边左右张望,这地方的树,跟地球上的不太一样。
灵气养出来的。树干里都含着灵力,砍下来当柴火烧都比你那些炭火旺。
那回头砍两棵带回废土当柴烧。
凤凰沉默了半秒。你刚来就要砍人家的山?
薅羊毛嘛。先薅树的,再薅果的,最后薅人家灵茶园的。
……你是真不怕得罪人。
姜暮烟嘿嘿笑了一声,沿着石阶继续往下走。
山脚下的小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青瓦白墙的小建筑。不大,两进的院子,被古树环绕着,屋顶上飘着一缕极细的炊烟。
姜暮烟的脚步快了起来。
有人。
有烟。
去看看。
她快步走下最后一段石阶,在一棵半枯的老槐树后面停了停,探头往那座小院看去。
院子门口坐着一个老道士。穿一身洗得白的灰布道袍,头全白了在头顶绾了一个松松的髻,面前摆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两只倒扣的茶杯。
他正低着头,用一根竹签在桌面上刻什么东西。
姜暮烟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老道士没抬头。
但他开口了——声音苍老、平缓,像溪水从石头上流过。
远客来了。
他伸手把一只倒扣的茶杯翻过来,斟上热茶,推到桌子的另一侧。
进来坐坐。
姜暮烟的脚步顿了一下。
凤凰在她肩膀上收紧了爪子。
你认识他?凤凰压低声音。
不认识。
那他怎么知道你要来?
姜暮烟看着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声,朝院门走了过去。
管他呢。有茶喝还不好?
她跨进院门的时候,老道士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姜暮烟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不一样。瞳孔里没有星光也没有灵光,就是最普通的黑色瞳仁,但里面沉着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之后的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
你是神龙带来的那人?
姜暮烟在矮桌对面坐下来,端起那杯茶闻了闻。
你怎么知道?
老道士低下头继续刻桌上的竹签。
她从我头顶上飞过去的时候,尾巴尖扫掉了我三片屋瓦。
姜暮烟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瓦片贵吗?
老道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不贵。但她走之前说,会有人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