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废土的异兽全动了。
火炎兽仰头喷出一道橙红色的火柱,火焰像一条逆流而上的河冲进云层,把那一大片阴云烧出了一个窟窿。窟窿边缘的黑色云团在高温下卷曲红,酸雨颗粒来不及降落就被蒸成了水汽。
蜈蚣百足齐动,在地面上快爬行,用它那一百多排脚把流经垃圾堆附近的水流方向拨动,把那些可能被酸雨污染的浅水区改道引进了还没被云层覆盖的地方。
六耳猕猴从石头上跳起来,金箍棒往空中一挥——不,它不是去捅天的。它是去捅那些被火炎兽烧穿了但还在往下掉零星酸雨粒的残云的。棒尖带着一道金色的弧光划过,残云像破布一样被撕开。
霸王龙撑着瘸腿站起来,仰天张开大嘴。它咬不住云,但它喷出来的那口气——带着铁和血的腥味——吹散了一小片刚要合拢的云层。
岩鼠六只窜上高地,用爪子快掘出引流沟,把刚落地的雨水往还没被污染的方向引导。
食铁兽从水里翻过身来,慢吞吞地走到那片最薄的云层正下方,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它不会飞,但它把坐下来的那股气流砸出了一个小范围的空气震荡,冲散了几缕飘下来的酸雨丝。
人鱼从水里抬起头,尾巴卷起一团水花往天上甩。灵泉水混着海水形成的水幕在空中展开,像一张透明的网兜住了降落中的酸雨颗粒,净化之后滴落下来。
穿山甲钻进新形成的山坡底下,把小范围的塌方隐患抢先加固了。
石猿们攀上新建的山丘顶部,用搬来的石块垒成矮墙挡住了倾斜下来的碎土。
三条长翅膀的蛇异兽贴着山脊盘旋,用翅膀扇动气流把云层往东边赶。
龟甲兽趴在水源入口处,用背甲护住水质最纯净的那片浅水域。
地龙钻入地下,把地下河入口的新鲜淡水通道用身体护住,隔绝了可能渗入的酸雨渗透。
整片废土上空——黑云翻涌、火光冲天、金光纵横、水幕交织。
黑熊站在最前面,对着天空又吼了一声。
滚——
那声音里带着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力气,带着被酸雨淋了不知多少年的憋屈,带着一双竖瞳里从未有过的怒气——
云层在那一嗓子之下,竟然真的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灰蒙蒙的天光从裂缝里漏下来。
落在水面上。
落在新生的山坡上。
落在每一头异兽被酸雨淋了无数年后、第一次不用躲雨的脊背上。
凤凰在半空中悬着,竖瞳看着下面这幅画面。
你怎么不动?姜暮烟站在菜地边缘仰头问它。
凤凰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黑焰收起来,从天上慢慢落回她肩头。
用不着我了。
为什么?
凤凰用翅膀指了指天上——那道被黑熊吼开的云层裂缝正在慢慢扩大,酸雨云已经被火炎兽烧穿、被六耳猕猴撕开、被人鱼的水幕净化、被石猿驱散——
你看。它们都会了。
姜暮烟顺着凤凰翅膀指的方向看过去。
云层正在散去。酸雨颗粒在净化中纷纷落地。微弱的天光从缝隙里洒下来,落在那些新形成的山坡和溪流上,落在水面上那些淡蓝色的倒影里。
所有的异兽,都在干活。
黑熊从天上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脚下新出现的那条小溪。溪水很浅,但很清,带着海水和灵泉水混在一起的那种特有的透亮。
它蹲下去,用舌尖舔了一口。
然后它抬起头,竖瞳里映着碎金般的天光碎片。
甜的。
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