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极其到位——眼白占满整个竖瞳,龙须都跟着甩了一下,表情和姜暮烟在地球菜市场跟菜贩子砍价被怼了之后一模一样。
你进去两个多小时了,还快?
姜暮烟张了张嘴。
两个多小时了?
你在里面吸水吸得太投入了。神龙的声音里有疲惫也有一丝无奈,我说两小时是指极限。实际上最后十五分钟我是在硬撑。
姜暮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空间深处,那片东北角的海水已经涨成了一个方圆数里的内海。淡蓝色的水面平静地铺展在空间的大地上,细碎的水波在灵泉池的银光映照下轻轻晃荡。
她装了两个多小时。
装出了一个湖。
……也行。她把袖子放下来,够浇一阵子了。
神龙看着她那副干完活之后很累但很有成就感的表情,龙须轻轻摆了摆。
你比我预想中能装。
你撑着裂缝比我预想中更累。
神龙的竖瞳弯了一下。
算是扯平了。
姜暮烟笑了一声,蹲下来,从空间里把剩下的半盆灵泉水端出来,推到神龙面前。
喝吧。补补。
神龙低头看着搪瓷盆里泛着银光的灵泉水,龙须轻轻碰了碰水面。
她没有立刻喝。
而是抬头看了看废土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盆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把舌尖探进水里,极慢极慢地卷了一口。
竖瞳里的星光重新亮了起来。
姜暮烟蹲在旁边看着她喝,忽然觉得——这盆水比装回来的整片内海都值。
身后的土坑里,人鱼把嘴里的银鱼吐出来,用尾巴拍了拍地面。
龙姐姐——我也要喝——
神龙看了它一眼。
你不是刚喝了两个多小时的海水吗?
那是海水——灵泉水是灵泉水——
你空间里的海鲜呢?
人鱼的尾巴僵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的鳞片——缝隙里塞得满满当当,珊瑚、海藻、海螺、小鱼——连腹部的鳞片都被撑得翘起了边。
它心虚地用尾巴把那些东西往鳞片深处塞了塞。
……没装多少。
神龙的龙须轻轻摆了一下。
你那条银鱼还在嘴边挂着呢。
人鱼低头一看——银鱼的尾巴还在嘴角外面一晃一晃的。
它把银鱼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这是……路上吃的……
姜暮烟在旁边笑出了声。
废土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也裹着一丝从空间里漏出来的、新鲜的海水的气息。
头顶的云层裂开一道缝。
阳光漏下来。
照在那只搪瓷盆的水面上——灵泉水泛着细碎的银光,把神龙低头喝水的倒影映得清清楚楚。
而那只搪瓷盆底,那朵褪了色的牡丹花,在水光里慢慢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