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漩涡还在缓缓转动,姜暮烟蹲在那儿装水装得正欢。
手腕上的空间入口像一张贪吃的嘴,把淡蓝色的海水一卷一卷往里吞。她能感觉到空间深处那片空地上,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上涨,清澈的海水漫过干涸的河床,在东北角聚成一片越来越大的内海。
照这个度,装到天黑能装多少?她问系统。
系统估算了一下:宿主,以当前流计算,每小时约可装入五十万吨。足够灌溉废土三分之一的面积。
那还行。再装两小时——
她话没说完,视线忽然被远处水面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艘小船。
不大,木头做的,船身被海水泡得白,边缘长着淡绿色的藻类。船头坐着一个人——至少看起来是人形。上半身是人类的轮廓,穿着某种编织物做的短衫,正拿着一根细长的竿子往水里探。
但姜暮烟看清他脖子两侧的时候,手停了。
那人的脖颈上,从耳根到锁骨的位置,各长着三道细长的、鱼鳃一样的裂口。鳃片在空气中微微翕动,边缘透出淡粉色的、湿润的黏膜。他低下头的时候,鳃片合拢,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但一抬头,鳃片就张开,露出生机勃勃的深红色鳃丝。
系统——姜暮烟压低声音,他们是人类进化了,还是海鲜进化了?
系统扫描了两秒钟。
宿主,他们是人类的后裔。水星环境全水域覆盖,空气中的含氧量极低,为了适应生存,数万年来这里的居民逐渐进化出了水下呼吸的鳃状器官。从基因序列看,依然属于人类范畴。
那就是人类长了鱼鳃?
可以这么理解。
姜暮烟蹲在水面上,远远看着那条小船。船上的——姑且这么叫吧——似乎也注意到了远处的异动。他停了手中的竿子,撑着船桨往漩涡方向靠近了一些,脖子两侧的鳃片快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嗅空气里的味道。
他显然看到了姜暮烟。那个蹲在海面上、没有鳃、还带着一只黑鸟的人类。
鱼人停了下来,船身在海面上轻轻晃荡。他和姜暮烟隔着几百米的海面相望,谁也没动。
但姜暮烟还没来得及琢磨怎么打招呼——
头顶那道白色的空间裂缝边缘,忽然挤进来一条银蓝色的细长影子。
人鱼。
它从裂缝的锯齿缝隙里硬挤了进来,尾巴甩得跟皮鞭似的,银蓝色的鳞片在裂隙边缘刮出一串火星。
噗通——
它一头扎进了淡蓝色的海水里。
那落水的姿态——怎么说呢——比见到亲娘还亲。整条鱼像一颗鱼雷一样射进水面,尾巴翻了个花,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炸成一小片彩虹。
姜暮烟看着那团越来越远的水花影子,嘴角抽了一下。
它怎么过来了?
凤凰蹲在她肩膀上,竖瞳里全是不屑:我刚才就看见它往裂缝那边凑了。我还以为它去送行——合着是等开口子好溜进来。
人鱼在水里游疯了。它先是直直地往深处潜了五十多米,在珊瑚礁上方翻了个跟头,然后贴着海床一路冲刺,尾巴拍起的细沙把一群淡金色的鱼吓得四散奔逃。
它冲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带鱼,冲着姜暮烟使劲摇头摆尾。
好吃!好吃!
你慢点——
人鱼把带鱼一甩,整条鱼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青蛙似的。它一边嚼一边又扎了个猛子,这次直奔海底那片彩色的珊瑚礁去了。
姜暮烟蹲在水面上,看着海底那个银蓝色的小点在珊瑚间来回穿梭。
忽然,海面上起了变化。
以人鱼为中心的那片水面,开始缓慢地旋转起来。
一个漩涡。细碎的、从最中心一点点扩大的螺旋水纹,旋转的度不快,但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贪婪——像有一张嘴在海底嘬着水,把周围的海水一点一点往中心吸。
漩涡从直径几米慢慢扩展到十几米,然后几十米。
姜暮烟眼睁睁看着那个漩涡越来越大,忍不住缩了缩脚。
这水怎么还自己打起转来了?系统——
宿主,那是人鱼在吸收水源。它的身体构造可以短时间内摄取大量水体并储存。度非常快。
比我还快?
快得不止一星半点。宿主,人鱼为水而生,它在吸收水源方面的效率是您的三十倍以上。
姜暮烟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缓慢吸收的海水。
三十倍?它怎么这么能装?比我还狠。
系统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斟酌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