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归位后,人鱼的嗓子慢慢好转。它试着唱歌,第一次开口只出几声极沙哑的低吟,像砂纸蹭过铁板。第二次能唱出一小段旋律了,虽然中间咳了好几次,但调子是对的。黑熊趴在池边听了半天,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沉的呼噜——那是满足的声音。人鱼趴在池边看着它,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六耳蹲在垃圾山上偷听人鱼唱歌。它嘴上说唱得难听死了,但听到人鱼唱到某一它没听过的旋律时,忽然安静下来。那不是任何维度任何文明的歌——是人鱼自己编的,调子里带着好几百年的孤独。
六耳坐在垃圾山顶上看着远处灰黄色的天空,手里的螃蟹腿忘了吃。
姜暮烟靠在废铁桶上,嘴里叼着牙签,手里拿着一支从空间里翻出来的旧圆珠笔,在一个皱巴巴的记事本上写写画画。笔尖在纸上戳得沙沙响,牙签在嘴角转来转去。
林峰从水池边走过来,刚洗完脸,头上还滴着水。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现那页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六耳欠翻地若干亩,死鱼欠净化池水若干吨,黑熊欠看田若干夜,凝霜欠浇水若干垄,控土欠松土若干排,空间系欠捡金属碎片若干筐,还有一堆从黑熊肚子里爬出来的幸存者每人欠清理垃圾若干堆。他的名字也在上面,后面跟着一行字:林峰欠搬运若干吨钢材,另欠鱿鱼干一份。
“我又不欠你东西。我干活最积极——翻地的时候我帮他们每个人都做了工具,锄头铲子叉子全是拿我的异能弯的。搬钢材是我的活,但我不欠鱿鱼干。”
姜暮烟头也没抬,笔尖继续在纸上戳。“你今天多吃了一份鱿鱼干。午饭后我放在废铁桶上晾着的那份,本来是要留着明天当早饭的。你路过的时候顺手就塞嘴里了——我看见了。”
林峰闭嘴了。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合上了。他记得那份鱿鱼干,嚼的时候还以为姜暮烟没看到。他在废铁桶旁边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金属碎屑蹭得灰扑扑的手,又看了看记事本上自己名字后面那行字,默默转身走到垃圾堆旁边,开始搬钢材。
“宿主,他肯定没有想到这是你记账的小本本。你看他刚才那个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心虚,最后是认命。他大概以为你这几天忙着种地养海鲜没空管这些小事,谁知道你连他多吃一份鱿鱼干都记着。”
“主要是人少。不过现在地方不大,慢慢来。等把地弄好,让他们把周围的垃圾慢慢清理出去。变废为宝——那些不同的垃圾能改成不同的工具、物资,一些能用得上的,让林峰重新熔成钢材。不能用的放在一堆直接烧掉,省得占地方。火源不用担心——一个雷劈下去,直接点火。”
她从废铁桶上站起来,把记事本合上揣进兜里,走到那片刚翻好的田垄旁边。凝霜正在用冰锥在田垄上戳播种坑,控土在把田边的碎石块一颗颗按进土里当围栏。
空间系男人还蹲在田里捡金属碎片,脚边已经堆了一小堆。
六耳蹲在田埂上画符文,画完一排又画一排,把土壤里的重金属残渣一颗颗吸出来。黑熊趴在田边,下巴搁在爪子上,竖瞳半眯,偶尔用尾巴扫一下试图靠近田垄的变异虫子。
她站在田边,催动精神力扫过周围那片还没清理的垃圾山。感知力穿透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和化学废料桶,在垃圾层下面现了大片被埋住的空地。只要把表面的垃圾清掉,能用的金属交给林峰重新熔成工具,不能用的堆到一边直接烧掉。
她抬手,一道蓝白色的闪电从指尖劈出去,精准地劈在远处一堆废弃化学废料桶旁边的干枯垃圾堆上。枯草和废纸瞬间燃烧,火苗窜起来老高,把旁边几个正在捡垃圾的幸存者吓了一跳。
凝霜翻了个白眼,抬手凝出一小片冰晶甩过去,把被风吹歪的火苗压住。控土的瘦高个从田边跑过去,拿铲子铲了好几铲碎石土盖在火堆旁边做防火隔离带。
“点火的时候说一声!我头差点被烧焦!上次被雷劈的还没长好——你看我斑秃的地方还在冒烟!”
六耳从田埂上窜起来,猴毛炸成一团。
“你的头本来就没几根。反正你平时也不照镜子,多了少了都一样。”
林峰扛着一根钢管路过,头也没回。
六耳蹲回田埂上继续画符文,嘴里念叨着明天要画个防雷符文贴在自己脑门上。垃圾山上的火焰烧得噼啪响,火光映在田垄上,把那些刚种下去的种子照得暖洋洋的。黑熊打了个呵欠,把下巴换了个方向搁在爪子上,继续看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