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把鱼线收回来,鱼钩上挂着一条还在甩尾巴的变异海鲈。她在水里冲了冲手,把海鲈扔进空间海水区的临时养鱼池里,又挂上一块海螺肉,重新甩竿。
钓了不知道多久,鱼篓里多了好几条石斑和两条不认识但看起来很好吃的深海鱼。她满意地拍拍手,准备再去翻翻局长留下的烧烤架还有没有没烤完的螃蟹。
一抬头,海面空了一大半。那艘豪华游轮还在远处,灯火通明,舷窗的暖黄色灯光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柱。
但她脚下这艘小游艇已经漂到了完全陌生的海域——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连之前那座死火山和海岛轮廓都变成了远处模模糊糊的一小点。
“船怎么漂这么远了。刚才不是还在海岛边上吗——这海流也太急了。”
她走到驾驶位,拧了一下钥匙。引擎出一声极短促的咳嗽,然后彻底沉默。
她又拧了一次,这次连咳嗽都没有了,只有钥匙在锁孔里空转的咔咔声。她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纹丝不动地趴在红色的“e”
上,不是刚掉下去的,是早就空了,空得不能再空。
“局长这个坑货——连油都加不起,还敢泡马子?一脸油腻,那么漂亮一个大美女,怎么会看上他?你看他那花衬衫、人字拖、拎着半颗椰子的造型,往街上一站就是景区宰客的黑导游。洛希那气质,那颜值,那举手投足的女王范儿——她是不是被局长下了什么降头?”
“那倒不是。局长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咱们看到的都是幻象。他有从别的维度偷来的千面幻影,花衬衫人字拖只是其中一个皮肤。所以咱们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那岂不是随便换一个,走大街上连人都不认识?今天可以是花衬衫度假风,明天可以是西装霸总风,后天可以是文艺青年风——他要是想躲人,直接换个皮肤就行了,怪不得洛希追了他好几百年才抓住。”
“似的。千面幻影是某个已灭绝维度的遗物,被他从废墟里扒出来私吞了。理论上他可以变成任何他想变的样子,但根据我这几百年的观察,他最喜欢的还是花衬衫——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做了多少缺德事儿,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刚才那一巴掌扇得还是太轻了。洛希应该多扇几下,把他那张假脸扇回原形。”
“你这个想法很独特。别人知道他有千面幻影之后,一般会问‘他到底长什么样’,或者‘他是不是在逃犯’。只有你直接断定是因为缺德事做多了。”
“逻辑很简单——一个人要是问心无愧,干嘛不敢露真脸。我在末世里遇到的坏人,全都不以真面目示人。攻略者寄生在顾之言身上,用的是顾之言的脸;海底那些老外在给鱼做手术的时候,全都戴着防护面罩;连苏婉那个死绿茶,每次来基地闹事都要戴假睫毛。你看他成天挂着别人的脸,肯定是因为不敢面对自己。”
“你别说,他这个面具怪好,有机会给他薅过来。或者看能不能顺一个。不需要永久性的,借来用用就行——到了新世界换个脸,做事方便。”
“你先想。千面幻影被局长藏在某个维度夹层的私库里,和那批被他私吞的s级物资放在一起。成千上万的系统和攻略者找了好几百年都没找到。而且就算找到了,怎么解除他设下的生物锁也是个大问题。”
姜暮烟从空间里摸出那根熟悉的牙签叼上,顺手把驾驶位旁边储物格里一本被海水泡皱的杂志扔到一边。她摊开手,掌心跳跃的蓝色电弧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生物锁?那不正好,他被雷劈的时候系统肯定记录了他的生物特征。下次再遇到他,直接用电弧怼他脸上——反正他的脸也是假的,劈坏了不心疼。”
姜暮烟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久。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沉下去,月亮从海平线上爬上来又落回去。她的时间感知已经被海风和浪涌搅成了一团浆糊,唯一的计时工具是空间里那堆变异螃蟹的钳子——它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集体敲一次隔离池的池壁,跟报时的钟摆似的。
“我到底漂了多久。手表进水了,手机没信号,连那只变异海龟都比我走得快。”
她瘫在驾驶位上,双腿搭在方向盘上,嘴里叼着半根从烧烤架残骸里翻出来的鱿鱼丝。
“大概好几天。根据星辰位移和洋流度的交叉计算,误差不过好几个小时。”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的停顿,“另外——那只海龟不是普通海龟,是局长的传讯兽,时可以达到好几节。”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们可以让它拖船。用空间里的变异海参当报酬——海参不够就换螃蟹,螃蟹不够就换那条还没吃完的石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