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蹲累了,直接盘腿坐在柚木甲板上,后背靠着游艇的侧舷。
“他们俩斗了不知道多少年。局长在时空管理局批文件,她在交易所管资源调配。每次局里要从交易所申请跨维度物资,她都要拖到最后一秒才批。局长之前在海岛躲了她好几百年不敢回局里。刚才他看到她那条树叶小舟的时候,脸都白了。”
“所以他那个海岛绝地逃生的任务拖了好几百年,不是因为想摸鱼,是因为在躲她?”
“一半一半。摸鱼也是真的想摸鱼,躲她也是真的在躲她。他当年把交易所批给管理局的一批s级稀有物资拿去当了烧烤燃料,她追查了好几个世纪的账本才锁定是他干的。局长从那天起就没在总部出现过,只在远程批文件。所有需要他本人签字的会议,他全部以‘体察民情’为由缺席。只有最重要的年度审计会他才肯开个全息投影参加,结果每次开会两人拍桌子都拍得比谁都响,他说她苛刻,她说他无赖。”
“那现在怎么不拍桌子了?刚才跪榴莲的姿势挺熟练啊——不对,没榴莲,跪的是自己的膝盖骨。”
“这就是相爱相杀。互相看不顺眼又互相挑事。她亲自来抓他不是为了追那批物资——那批物资早就被她用别的渠道补上了。她就是想看看他到底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一人一统同时安静下来。姜暮烟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变异松子,开始嗑。船尾那边,局长正在给女子披上他的西装外套。海风有点凉,他把领口拢了拢,手指不经意地在她肩头多停了几秒。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用那种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语气很轻,然后靠在他肩膀上,银白色的丝垂在他深灰色的衣袖上。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淡金色,那条树叶小舟和白色游艇在海浪里轻轻摇晃。
“你看看局长那一脸不要钱的死样子——简直没眼看。刚才还跪着揪耳朵呢,现在又靠在一起看夕阳了。这俩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姜暮烟把松子壳扔进海里。
“他们俩好会演。谁能想到他们俩开会的时候拍桌子一个比一个响。加密保存——省的局长以后翻旧账扣我积分。”
系统说着,一道极微弱的淡蓝色光芒在姜暮烟腕表边缘闪了一下,存储完毕。
“他那么抠,连你们系统的积分都扣?”
“你不懂。抠出来的都进了他的私人账户。守财奴、铁公鸡——知道不,这俩词形容他都有点太掉价。他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管理局的预算表上从来只有收入没有支出,因为支出那一栏他全部填了‘待定’。上次审计组花了三年才从他的账本里翻出那批被挪用的物资,现全被他藏到私人收藏室里了。”
“他的私库在哪?要不咱去参观抢劫一下。”
姜暮烟的眼睛亮了。
“他好能藏。多少系统、多少人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有段时间整个管理局都在玩一个找局长私库的游戏,赢的人可以免扣一次积分。结果没有一个人赢过。他把私库藏在某个维度裂缝的夹层里,每次转移都会留下假线索。上次有个攻略者以为自己找到了私库入口,结果进去一看是他废弃的椰子壳收藏室——里面堆了上千个干透的椰子壳。”
“那我更好奇了。新世界的物资要赚,局长的私库也要找。”
姜暮烟把手里最后一颗松子壳扔进海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望向船尾。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线,只剩下天边一抹淡紫色的余晖。远处火山口的蒸汽在海风中缓缓飘散,白色游艇的甲板上,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还披在水蓝长裙女子的肩上。
她的头靠在局长肩头,银白色丝在暮色里泛着最后一缕微光。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轻轻推了他胸口一下,没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