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潜艇在漆黑深海里,已经漫无目的地漂了整整两天。
姜暮烟靠在冰冷的指挥椅上,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敲击操控台,出“笃笃笃”
的轻响,敲得人心头慌。声呐屏幕上一片寡淡,除了偶尔掠过的鱼群光点、几处沉船残骸模糊的回波,半点第四艘科研潜艇的踪迹都没有。
虎鲸群来来回回跑了无数趟,一批批散开,一批批折返,连带着那些被收服的变异鲨鱼探子,也把海图上标注的所有坐标搜了个底朝天。到最后,那群本就被虎鲸揍得鼻青脸肿的变异灰鲭鲨,彻底累瘫在海底礁石上,肚皮朝上,连尾巴都懒得摆一下,任凭洋流从身边卷过,死活不肯再动。
海面之下静得诡异,没有潜艇引擎声,没有生物撕咬声,只有远处零星漂浮的变异水母,泛着幽冷的紫光,一明一暗,像深海里无人值守的灯塔,又像在悄无声息敲着没人能懂的摩斯密码,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难不成这群杂碎真跑路了?”
姜暮烟停下敲击的手指,抬手揉了揉胀的太阳穴,眼底藏着两天没合眼的红血丝,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前三艘都被我一锅端了,第四艘不可能没收到风声,要么是吓得逃出这片海域,要么就是……藏在了咱们根本想不到的地方。”
这两天,为了找线索,她强行把感知力翻译模块拉满,全天候高强度运转,大脑里全是海洋生物断断续续、磕磕巴巴的意识碎片,吵得她连片刻安宁都没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
就在这时,一条圆滚滚、慢悠悠的变异翻车鱼,从潜艇舷窗边缓缓漂过。
这鱼本就生性慵懒,游得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就算变异后,也没改掉这性子,依旧慢悠悠地划着鳍,在水里漂着。可让姜暮烟意外的是,这看似迟钝的家伙,感知力信号接收却格外顺畅,比那些乱哄哄的鱼群清晰太多。
下一秒,磕磕绊绊却清晰的意识信号,直直传入她的脑海:
“大蓝鲸……前几天从这游过去……好像吞了个黑布隆冬的大家伙……它嘴里全是碎渣,那些黑碎片,卡在牙缝里好久都没掉。”
姜暮烟的瞳孔骤然一缩,悬在操控台上的手指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猛地坐直身体,精神力瞬间锁定那条还在慢悠悠漂动的翻车鱼,一字一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死死追问:“你确定?是吞下去了?不是撞碎了?”
翻车鱼慢悠悠侧过头,一只圆溜溜、毫无攻击性的眼睛,隔着舷窗玻璃看向姜暮烟,鳍条轻轻慢悠悠摆动,意识信号依旧慢吞吞的,带着几分迟钝:“我也……不太确定……当时暗流太大,是蓝鲸尾巴扫出来的,我被卷在里面翻了好几个圈,晕头转向的。等我稳住身子,蓝鲸早就走了,就看见海底到处都是黑色碎渣,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那头蓝鲸往哪个方向去了?”
姜暮烟追问,指尖微微攥紧,心跳骤然加快。
这是两天来,唯一一条有用的线索!
翻车鱼又慢悠悠摆了摆侧鳍,喉咙里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像是在拼命回忆,身子在水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意识信号里满是迷茫:“不记得了……暗流太大,我被卷得太远,方向全乱了,记不清它往哪游了……”
姜暮烟没再追问,眼底的急切渐渐沉下,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思索。
她不再依赖翻译模块,直接催动最纯粹的精神力,给守在潜艇外的头鲸传讯:找到那头变异蓝鲸,定位它的位置。
刚还在潜艇旁悠闲晃悠的虎鲸,瞬间炸了毛。
黑白相间的流线型躯体在水里猛地剧烈哆嗦了一下,原本挺直的背鳍都微微耷拉下来,喉咙里立刻出一声极低沉、带着哭腔似的委屈嘎嘎声,庞大的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那是上次被蓝鲸追着疯狂撞击,留下的实打实的心理阴影,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看着虎鲸怂得抖的样子,姜暮烟又气又笑,抬手按在舷窗上,掌心泛起柔和的蓝白色电弧,轻轻跳动:“别怕,不用你跟它打,只要找到它,告诉我位置就行,我亲自去找它。”
虎鲸侧着脑袋,一只眼睛盯着舷窗里的姜暮烟,又瞥了一眼她掌心熟悉的、能带来舒服快感的电弧,喉咙里滚出一声纠结又妥协的低沉嘎嘎声。
下一秒,它不再犹豫,尾鳍猛地一甩,巨大的身躯瞬间破开海水,带着一股决绝,朝着更深、更暗的深海区域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指挥舱内,赵海攥着扳手从轮机舱探出头,脸上还沾着油污,眉头紧锁:“姜指挥,这蓝鲸靠谱吗?万一那碎渣不是潜艇,咱们不就白跑一趟?”
钱文斌推了推缠满胶布的眼镜,盯着声呐屏幕上渐渐远去的虎鲸光点,沉声道:“不管是不是,这是唯一的线索,总比在这瞎等强,那群老外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
孙阳攥紧舵轮,眼神锐利:“我随时待命,只要虎鲸传回位置,咱们立马就赶过去!”
姜暮烟靠回指挥椅,抬手摘下头上的假,露出光溜溜的头顶,冰凉的头皮贴着椅背,瞬间清醒了几分。她盯着舷窗外幽深的黑暗,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黑色碎片、蓝鲸吞食、消失的第四艘潜艇……
所有线索拧成一股绳,指向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
“不管你藏在哪,就算被吞进蓝鲸肚子里,我也得把你挖出来。”
她指尖敲击着操控台,等待着虎鲸的讯号,深海里的紫光依旧明灭,一场更凶险的深海追踪,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