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天边只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西南基地还沉在半梦半醒间,只有巡逻队换岗的脚步声,轻得像落在地上的霜。
姜暮烟靠在床头,指尖捏着浸了机油的绒布,反复擦拭着那把半自动步枪。还是昨晚那一把,拆了装,装了拆,动作机械而熟练,指尖在冰冷的金属零件上反复摩挲,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系统提示:有一个问题需要确认。】
脑海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平稳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姜暮烟的动作没有停,指尖依旧擦着枪管,声音冷淡得像窗外的晨露:“说。”
【宿主已知晓全部真相——顾之言本体意识尚存,攻略者的威胁远之前预估,甚至可能直接针对宿主及身边人。为何不告知林舒实情?】
擦枪的手,骤然停了一瞬。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只是指尖不经意的打滑,下一秒,她又继续动作,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绒布摩擦金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舒作为宿主最信任的闺蜜,也是联盟西南防线的负责人,有权知晓危机的根源,也有权参与决策。】
姜暮烟把擦得锃亮的枪管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那抹微弱的月光,仔细检查膛线——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没有一丝污渍。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告诉她,有什么用?”
【至少,能让她有心理准备,不至于在危机来临时手足无措。】
“至少,让她跟着我一起担心,一起失眠?”
姜暮烟猛地放下枪管,金属撞击矮柜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她抬眼望向窗外,夜色还未完全褪去,远处的围墙在昏暗里若隐若现,“让她每天晚上抱着念烟,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守住防线,而是有个高维来的怪物,随时可能把她、把念烟,当成实验品?”
系统沉默了,没有再继续追问。房间里只剩下姜暮烟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渐弱的蛙鸣——天,快亮了。
“她上次被变异豺狼扑倒,胳膊上的伤还没拆线。”
姜暮烟的声音软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心疼,“那道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她咬着牙没哭,转头就又站回围墙上开枪。你让她知道,那些豺狼不是随机袭击,是被人刻意引导,是冲我们来的,她还能像以前那样,稳稳地举着枪,守住每一道防线吗?”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晨风吹动窗帘缝隙,带来一丝凉意。姜暮烟拿起枪,重新组装,咔嚓一声,枪机复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告诉她,就是把恐惧亲手递到她手里。不告诉她,她就能继续站在围墙上,心无旁骛地开枪,就能好好守护念烟,守护那些信任她的人。”
她把组装好的枪,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枪身泛着冷冽的光,“末世里,恐惧比子弹更危险。子弹打死的是身体,可恐惧,能打死一个人的勇气,打死一个人生存下去的希望。”
【系统沉默片刻,问道:那你呢?宿主,你不恐惧吗?】
“恐惧。”
姜暮烟靠在床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月光,已经从床尾移到了墙上,灰白的一小方光亮,正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像在努力驱散黑暗,“怎么会不恐惧?我怕攻略者太强,怕我救不出顾之言,怕我守不住基地,怕我护不住身边的人。”
她睁开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一片坚定:“但我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恐惧,习惯了把脆弱藏起来——末世里,没有人能替你坚强,我不扛,谁来扛?”
系统没有再说话,默默启动日志记录功能。没有复杂的数据分析,没有精准的情绪值曲线,只有一行简单而沉重的字,被记录在被姜暮烟手动锁住的私密栏目里:
【宿主拒绝分担恐惧。理由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让重要的人,活在恐惧里。备注:和顾之言说“不要找”
的逻辑,完全一致。鉴定为——同一种人,同样的隐忍,同样的牵挂。】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浓,终于,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基地的围墙上,驱散了最后的夜色。姜暮烟从床上起来,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昨晚被冷汗浸透的衣服,早已干透,皱巴巴地扔进了脏衣篓里,领口还残留着淡淡的汗味。
她走到镜子前,抬手梳理着长,依旧是熟悉的丸子头,只是今天,她扎得比平时更紧,丝一丝不苟,没有一丝凌乱;手腕上的蛇皮护腕,也扣得比平时更紧,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她给自己的警示,也是她的决心。
【系统:宿主,你在准备什么?】
“准备把话说清楚。”
姜暮烟对着镜子,轻轻调整了一下护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