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的代表团来了,但不是来基地。官方把他们安排在北京的酒店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就是不让往东北跑。技术员打电话来汇报,说代表团想参观基地,领导没批。
又问姜暮烟的意见,她说了一句“我忙,没空接待”
,挂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接待,全推给官方去搞。她乐得清闲,每天照常去大棚里转一圈,去空间里浇水施肥,带着黄豆和煤球在院子里溜达。
官方布了一份气温监测报告。数据从全国各地气象站汇总来的,图表上那条红线,从冬天的最低点慢慢往上爬。东北地区的气温,从零下四十度回升到了零下三十度。华北地区更明显,零下二十度了。南方好些地方,已经突破了零度。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未来一个月,气温将持续回升。请各地做好春耕准备。”
姜暮烟蹲在地头,拿着手机看那份报告。屏幕上的红线弯弯曲曲的,从左边往右边爬,越爬越高。她看了好几遍,眉头皱着。
“系统,这天气要回暖了。”
她在心里说。
【嗯。气温回升,冰雪融化,这不是好兆头。】系统说。
“能闭嘴吗?我想听点好的。”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嘁。实话还不让统说了。】系统哼了一声。
“回暖怎么了?回暖就能种更多菜。大棚拆了,露天种,省事。”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你高兴就好。】系统说。
气温确实在回升。零下四十度变成了零下三十度,零下三十度变成了零下二十度。雪化了一些,又冻上了。化的时候泥泞,冻的时候硬邦邦。老赵说这叫“冻融交替”
,庄稼最怕这个。陈教授说没事,雪萝卜根系深,冻不死。老赵半信半疑,扒开土看了几棵,萝卜还好好的,根扎得深,叶子绿着。他放心了,继续翻地。
基地的人开始讨论春耕的事。老赵说,气温回升了,可以扩大种植面积。老孙头说,得留种,不能全种完。老刘和老王说,大棚可以拆一部分,露天种。陈教授说,不急,等气温稳定了再说。姜暮烟蹲在地头,听着他们讨论,没插嘴。她拔了一棵雪萝卜,咬了一口,脆,甜,汁水足。
“系统,你说这回暖,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在心里问。
【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能种更多菜,坏事是冰雪融化,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系统说。
“后果?什么后果?”
【海平面上升,洪水,瘟疫,谁知道呢。】系统说。
她没接话,把萝卜吃完了。
气温继续回升。零下二十度变成了零下十度。雪化得更快了,屋顶上的雪水顺着排水管往下淌,滴答滴答的。院子里的雪踩上去,软了,不再嘎吱嘎吱响。黄豆和煤球在泥地里打滚,滚了一身泥,被她训了一顿,蹲在墙角,耳朵耷拉着。
大棚里的温度也高了。原来炉子要烧一天,现在烧半天就够了。陈教授说,可以撤一批炉子,省煤。老赵带着人,把大棚里的炉子拆了一半,搬到库房里存着。冰雪果的枝条上,冒出了新芽。嫩绿色,小小的。她蹲下来,用手轻轻碰了碰,软乎乎的。灵泉水浇下去,芽长大了,叶子展开了,绿油油的。
基地外面,雪化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黑土。黑土冻了一冬天,硬邦邦的,但表面的冰化了,踩上去一脚泥。班长带着士兵,在基地周围挖排水沟,防止雪水倒灌。挖机轰隆隆地响,挖出一条条深沟,沟底铺了碎石,水顺着沟流走了。
官方又了一份气温监测报告。图表上那条红线,已经爬到了零度附近。东北地区零下五度,华北地区零上五度,南方地区零上十度。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预计未来两周,东北地区气温将回升至零度以上。请各地做好融雪防灾准备。”
姜暮烟看着那份报告,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这回暖的度,是不是太快了?”
她在心里问。
【是有点快。但也在预料之中。极端天气之后,往往会有极端回暖。】系统说。
“那接下来会怎样?”
【不知道。也许会恢复正常,也许会更糟。】系统说。
她把手机收起来,去大棚里转了一圈。冰雪果的枝条上,新芽已经变成了嫩枝,叶子绿油油的。她摘了一颗果子,咬了一口,甜,脆,汁水足。和冬天结的一样好吃。她松了口气。
联合国代表团在北京待了几天,没达到目的,走了。临走前了一份声明,措辞委婉,大意是“感谢中方的热情接待,期待未来继续合作”
。国内网友评论:“翻译一下:啥也没捞着,走了。”
姜暮烟刷到那条评论,笑了一下,划走了。
基地的接待任务全推给了官方,她省了不少心。不用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用回答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每天照常种菜、浇水、施肥、收果。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但她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气温在回升,冰雪在融化,这个世界正在生变化。她不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但她知道,她准备好了。
窗外的雪还在化,滴答滴答的。她躺在沙里,摸着黄豆的耳朵,闭着眼。炉火烧得旺,暖气片滋滋响。她听着那声音,慢慢翘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