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之前来过的技术员,戴眼镜,拎着公文包,缩着脖子,跺着脚。
另一个是个中年军官,肩上有杠有星,穿军大衣,没戴帽子,头梳得整齐。
他站在大铁门前,四处看了看,目光在那几栋八层楼上停了一下。
围墙是新扩的,砖缝里的灰浆还没干透。铁丝网拉得紧,岗亭里炉火烧得旺,烟囱冒着白烟。
楼房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住了多少人,但能看见楼顶上转动的监控摄像头。
技术员敲了敲门。值守的是老刘,他打开门,让两人进来。中年军官走进院子,眼睛一直往那几栋楼上瞟。
他走到楼前面,伸手摸了摸外墙,灰白色的,粗糙,凉。他又抬头看了看,八层,每层都有窗户,窗框是铝合金的,玻璃擦得干净。
他站在楼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楼道里铺了地砖,墙上刷了白灰,暖气片是新装的,还在滋滋响。
一个士兵从楼上下来,看见他,愣了一下,敬了个礼,快步走了。
中年军官站在那儿,嘴角抽了一下。他转头看着跟在后面的班长,班长站得笔直,目不斜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中年军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回头,跟着技术员往大棚那边走。
【他嘴角抽了。】系统在她脑子里说。
姜暮烟正蹲在大棚里拔萝卜,用感知力看着外面,憋着笑。她把萝卜放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中年军官走进大棚,技术员跟在后面。棚里暖和,炉火烧得旺,暖气片滋滋响。技术员摘了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蹲下来看雪萝卜。中年军官没蹲,站在棚口,四处看。
姜暮烟从棚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泥,用围裙擦了擦。“领导好。菜都准备好了,你们带车来了吗?”
技术员站起来,点了点头。“带了。就在外面。”
她领着他们走到库房,里面堆着菜。雪萝卜码得整整齐齐,灰白色的,带着泥。雪菠菜用草绳扎成捆,叶子绿得黑。冰莓装在篮子里,深紫色,表皮的白霜厚实。雪紫薯堆在墙角,紫红色的皮,圆鼓鼓的。技术员蹲下来,拿起一个雪紫薯看了看,又闻了闻。
中年军官站在库房门口,没进去,眼睛又往那几栋楼上瞟。他转头看着跟在后面的班长,班长还是那副样子,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中年军官走过去,压低声音。“那几栋楼,什么时候建的?”
班长目视前方,声音不大但很稳。“报告,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就有了。”
中年军官看着他,他也看着中年军官,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中年军官先移开了,点了点头,没再问。
【班长说,我们来的时候就有了。】系统说。
姜暮烟憋着笑,蹲下来帮技术员装菜。技术员把菜一筐一筐地搬上车,她搭把手。中年军官走过来,也帮忙搬。搬完了,技术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清单,递给姜暮烟。她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列着物资,大米、面粉、食用油、盐、糖、罐头。她点了点头,把清单收好。
中年军官站在车旁边,又看了一眼那几栋楼,转回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卡车动,排气筒冒出一股白烟,碾着雪,慢慢开走了。班长站在门口,目送卡车走远,转身回了岗亭。
姜暮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卡车消失在公路尽头,嘴角翘着。
【宿主,你刚才看见没?那个军官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系统说。
“看见了。人家是专业的,没问。”
她转身回屋。
【班长也是专业的,说“我们来的时候就有了”
。这回答,绝了。】系统说。
她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推开门,暖气扑脸。她脱了外套,洗了手,躺进沙里。黄豆跳上来趴在她腿上,煤球挤在旁边。她摸着黄豆的耳朵,闭着眼。
“系统,你说他们会不会回去查?”
【查什么?房子在那儿,人住着,菜种着。查出来又能怎样?】系统说。
她没接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靠垫里。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她听着那声音,慢慢翘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