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棚出来,姜暮烟回屋拿了几包种子。雪萝卜的,雪菠菜的,冰莓的,还有雪葱和蘑菇菌种。她用油纸包好,外面裹了塑料袋,扎紧口子,递给技术员。
“雪萝卜最耐寒,露天雪地里直接种,不用大棚。种子撒下去,盖一指厚的土,浇透水,就不用管了。出苗后也不用浇水,雪化了自然就润了。”
她蹲下来,用手扒开雪,露出下面的黑土。“根能扎这么深,冻不死。”
技术员蹲在旁边,画了个简图,标了深度和间距。
“雪菠菜种在大棚里长得快,露天雪地里也能种,但叶子会紫,口感老一些。”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冰莓生长周期长,露天雪地里也能活,但结果慢。最好种在大棚里,温度高,长得快。”
技术员记了好几页纸,把本子塞进公文包里。
领导走过来,伸出手。姜暮烟跟他握了一下,手还是凉的,但有力。“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她笑了笑。
当天下午,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开到了围栏外面。车上下来一个班的士兵,扛着工具,背着枪。领头的班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黑脸膛,说话声音大得像打雷。老刘帮他开的门,他进来转了一圈,选了围栏外面东南角的一块空地,地势高,视野好,能看见公路和松林。士兵们开始干活,铲雪,挖地基,搭帐篷。帐篷是军绿色的,厚帆布,里面能生炉子。几个士兵在帐篷外面挖排水沟,有人搬来铁丝网,围着帐篷拉了一圈。
老赵端着一壶热水走过去,给士兵们倒水。班长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但没吐出来,咽下去,哈了口气。老赵笑了,又给他倒了一杯。
孙梅拿了几个雪萝卜,切成片,用盘子端着送过去。几个士兵围过来,一人拿了一片,嚼着,都说好吃。年轻的那个士兵吃了两片,又拿了一片,被班长瞪了一眼,缩回手,嘿嘿笑了。
姜暮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士兵在雪地里忙活,风吹着帐篷的帆布,呼啦呼啦的。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种植方法。
雪萝卜:露天雪地种植,种子撒播,行距二十厘米,株距十厘米。覆土一指厚,浇透水。出苗后无需浇水,无需施肥。生长期约一个月,根部膨大后即可采收。大棚种植,温度控制在十到二十度,浇水见干见湿,可追施草木灰。
雪菠菜:大棚种植,温度十到十五度。种子撒播,行距十五厘米。覆土半指厚,浇透水。出苗后保持土壤湿润,可追施稀薄粪水。露天雪地亦可种植,但叶片会紫,口感偏老。
冰莓:大棚种植,温度十五到二十度。移栽苗,株距三十厘米。浇透定根水,后期保持土壤湿润。生长期约两到三个月,果实变软、表皮白霜增厚即可采收。露天雪地可种植,但生长缓慢,果实小。
雪葱:大棚或露天雪地均可种植。种子撒播,行距十厘米。覆土半指厚,浇透水。出苗后无需特殊管理,可多次采收。
蘑菇:菌种播种,培养料为木屑和稻壳,比例七比三。温度十五到二十度,湿度百分之八十以上。避光,保持通风。生长期约二十天,伞盖展开即可采收。
她写完,又检查了一遍,把错别字改了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箱子,把种子分门别类装好,贴上标签。雪萝卜一包,雪菠菜一包,冰莓苗两棵,雪葱一包,蘑菇菌种两包。把笔记本撕下几页,连同种植方法一起放进箱子里。
她拎着箱子走出屋,技术员正蹲在雪地里看士兵搭帐篷,看见她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她把箱子递过去,技术员接住,打开看了看。
“种子都在里面。种植方法写好了,你照着做就行。有问题,随时问。”
她说完,转身回屋。
技术员抱着箱子,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箱子里的种子,笑了。
班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跟领导说,任务完成。”
技术员点了点头,抱着箱子上了车。卡车动,排气筒冒出一股白烟,碾着雪,慢慢开走了。
帐篷搭好了,炉子生起来了。几个士兵轮流站岗,两个人一班,两个小时换一次。岗亭里烧着炉子,暖和,但站岗的士兵不进去,站在帐篷外面的铁丝网后面,端着枪,缩着脖子,跺着脚。班长说,站岗就要有个站岗的样子,不能窝在屋里。士兵们不敢不听,但趁班长不注意,偷偷把手缩进袖子里,哈着气。
姜暮烟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士兵在雪地里站岗,风吹着他们的军大衣,下摆一飘一飘的。
她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炉火烧得旺,暖气片滋滋响。她脱了外套,洗了手,躺进沙里。黄豆跳上来趴在她腿上,煤球挤在旁边。
她摸着黄豆的耳朵,闭着眼。窗外的风又开始叫了,呜呜的,从北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