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像老座钟,滴答滴答,不快不慢。
雪下了停,停了又下。气温始终在零下四十度左右晃荡,偶尔窜到零下四十五,又掉回来。姜暮烟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先给黄豆和煤球喂食,再去大棚里浇菜,然后砍柴、生炉子、做饭。下午窝在沙上刷手机,或者和机器人打麻将。晚上炖一锅汤,啃着骨头,看两只狗在雪地里疯跑。
两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林舒的肚子更大了,视频的时候只能看见半张脸,另一半被肚子挡住了。她说萧鹤天天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像个傻子。姜暮烟笑她,说她自己也像个傻子,笑得满脸褶子。萧鹤在画面外喊了一句“我不是傻子”
,林舒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老赵家的柴火垛又高了一截,老孙头的大棚里种了草莓,孙梅说等熟了给她送一筐。老刘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黄豆和煤球跑去看了好几次,被老刘媳妇赶回来。日子平平淡淡,但踏实。
姜暮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天下午。
她从林舒那儿回来,骑着雪地摩托,远远看见村口多了几串脚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脚印杂乱,从公路方向延伸过来,通向村里。她放慢度,顺着脚印往前开。脚印在一家一户的院门口停下来,又离开,又停下来,又离开。老赵家门口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老孙头家门口也是,老刘家、老王家的门板上都有被拍过的痕迹。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还没到她家,就听见黄豆和煤球的叫声。不是平时那种摇着尾巴的汪汪叫,是那种又急又尖的、带着警告的狂吠。她加快度,转过弯,看见了。
一群人站在她家门口。七八个,男的女的都有,裹着厚厚的棉袄,有的套了两件,鼓鼓囊囊的。头乱得像鸡窝,结着冰碴子,有的还挂着霜。鼻孔下面结着冰,一呼一吸,白气一团一团地冒。脸冻得通红,嘴唇紫,手缩在袖子里。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男人,脸上有疤,从额头斜到颧骨,肉翻着,冻得白。他抬手拍门,拍得很重,铁门哐哐响。
“开门!有人没有!给口吃的!”
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像砂纸磨铁。
里面没人应。黄豆和煤球叫得更凶了,爪子刨门,哗啦哗啦的。高个子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又拍了几下。
“这家养狗,肯定有吃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但周围安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老大,这狗叫得瘆人。”
后面一个矮个子缩了缩脖子。
“瘆什么瘆?狗怕人,不怕狗。”
高个子男人又拍了几下。“开门!再不开门我们砸了!”
机器人启动了。不是noVa-7,是安保机器人,银灰色的,胸口有武器舱,眼睛闪着红光。它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铁门后面,机械臂举起来,掌心对着门外。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出机械合成的女声,不大,但很清楚。
“警告。私人领地。请立即撤离。”
高个子男人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什么东西?”
“机器人?”
矮个子的声音在抖。
“警告。私人领地。请立即撤离。”
机器人重复了一遍,机械臂举得更高了。
高个子男人盯着机器人看了几秒,吐了口唾沫。“机器人怕什么?又不是枪。”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拍门。“少废话,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