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雪一场一场下,但村里的人心却越来越热乎。
老赵家的大棚先立起来了,薄膜绷得紧,炉子一点,里头暖烘烘的。老赵媳妇撒了香菜籽、小葱籽,没几天就冒了芽,嫩绿嫩绿的,在炉火边颤巍巍地长。老孙头家的大棚小一些,但保温做得好,墙根底下码了一圈草帘子,风刮不透。孙梅种了菠菜和茼蒿,浇水的时候蹲在地头,跟菜苗说话,说“快快长,过年涮火锅”
。老刘家、老王家也陆续完工,大棚一个接一个地支起来,远远看去,白茫茫的雪地里拱起一排白色的棚顶,像蘑菇。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炉火烧得旺,屋里暖,大棚里也暖。白天没事的时候,老赵端着茶缸子去老孙头家串门,老孙头拎着烟袋锅子去老刘家唠嗑。孙梅隔三差五来姜暮烟家,给她带冻梨、冻柿子,俩人坐在大棚里啃冻梨,冰得牙打颤,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姑娘,你这大棚里的菜长得真好。”
孙梅蹲在种菜箱前,摸了摸小白菜的叶子,嫩得能掐出水。
“天天浇温水,炉子不断火,能不好吗?”
她蹲在旁边,拔了两棵小白菜,递给孙梅。“带回去,晚上下面条。”
孙梅也不客气,接过去,用报纸包了,揣在怀里。“晚上我爹擀面条,你来吃不?”
“不去了,家里还有两只狗等着喂。”
孙梅走了,她关上院门,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老赵家的大棚顶上积了雪,薄膜被压得微微往下坠,但支架结实,没事。老孙头家的烟囱冒着白烟,风一吹,散成一片。老刘家的狗在院子里叫了两声,被老刘媳妇骂了一句,不叫了。天灰蒙蒙的,雪停了,风也小了。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柴火味、炊烟味、冻土味,混在一起,不好闻,但踏实。
“系统,这日子过得,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了。”
她转身回屋。
【世外桃源?外面零下四十度。你管这叫桃源?】系统说。
“心里暖和就行。”
她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躺进沙里。黄豆跳上来趴在她腿上,煤球挤在旁边。她摸着黄豆的耳朵,闭着眼。
下午,姜暮烟正窝在沙上看书,用感知力扫到了村口有动静。几个人从风雪里走出来,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走得艰难。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帽檐和围巾上结着白霜。脸冻得通红,嘴唇紫,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他站在村口,四处张望,看见那些大棚和冒着烟的烟囱,眼睛亮了一下。他回头朝后面的人喊了一句“有人家,过去问问”
,几个人加快脚步,往村里走。
他们先敲了老赵家的门。老赵没开门,隔着门板问了一声“谁啊”
。中年男人说他们是去地下城避难的,路上迷了路,想问问方向。老赵说了句“往前走,顺着大路一直往南,四十来公里”
,就把门关上了。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还想再问,门已经关严了。他叹了口气,转身带着人往下一家走。
老孙头家的门也没开。老孙头隔着窗户喊了一句“往南,顺着电线杆走,别拐弯”
,就不出声了。孙梅家的门倒是开了条缝,孙梅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句“往南,走大路”
,又把门关上了。老刘家、老王家的反应都差不多,没人开门让人进去。不是不热心,是这年头,谁也不敢随便让陌生人进屋。
最后,他们走到了姜暮烟家院门口。
她早用感知力看到了,知道他们是来找地下城的,不是坏人。但她没动,窝在沙里,继续翻书。黄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了。煤球连头都没抬。院门被敲响了,敲门声不大,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
“有人吗?我们是去地下城避难的,路上迷了路,想问问方向。”
中年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喘,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她没应声,也没动。用感知力看着他们。五个人站在院门口,缩着脖子,跺着脚。一个年轻女人靠在另一个年轻男人肩上,嘴唇紫,手在抖。中年男人又敲了几下,等了等,里面没动静。他叹了口气,转身对身后的人说“走吧,继续往南”
。五个人踩着雪,嘎吱嘎吱地往村外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你不给他们指路?】系统问。
“老赵指过了。往南,四十公里,顺着大路。”
她翻了一页书,语气很平。
【你不怕他们冻死在路上?】
“有手有脚有嘴,问过路了,也告诉方向了。剩下的,看他们自己。”
她合上书,放到茶几上。“我总不能把每个路过的人都请进屋。万一有坏人呢?”
【也是。这世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系统说。
她没接话,重新躺好,闭着眼。窗外的风又开始叫了,呜呜的,从北边来。黄豆的呼噜声一起一伏,煤球的爪子搭在她手背上,暖烘烘的。
她想着那五个人,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地下城。但想了一会儿,就不想了。
末世了,谁都不容易。她帮不了所有人,能把自己顾好就不错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靠垫里。
炉火在炉膛里跳,出呼呼的声音。她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