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赵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雪停了,风也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蓝。
姜暮烟踩着雪,嘎吱嘎吱往回走。手里拎着老赵媳妇硬塞给她的一袋冻饺子,说是让她明天早上煮着吃。
胃里暖烘烘的,大鹅的香味还在嘴里回味。她推开院门,黄豆和煤球从窝里钻出来,摇着尾巴围着她转。她蹲下来摸了摸两只狗的头,把手里的饺子袋子递给它们闻了闻。
“闻什么闻,这是人吃的。”
她站起来,脱了外套,洗了脸,躺进沙里。暖气片滋滋响,黄豆趴在她腿上,煤球趴在黄豆旁边。她摸着黄豆的耳朵,闭着眼。
“系统,这饭吃得有滋味。”
【能不有滋味吗?铁锅炖大鹅,酸菜炖粉条,血肠蘸蒜泥,猪肉酸菜饺子。你在外面花钱都吃不到这么地道的。】系统说。
“不是菜地道,是人地道。”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老赵媳妇一个劲给我夹菜,孙梅给我剥虾,老赵陪我喝酒。我都不好意思了。”
【东北人就这样。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还你十分。】系统说。
“那我明天把油锯再借他们用几天。赵亮说还想再砍点,家里柴火不嫌多。”
【你倒是大方。】系统说。
“油锯放着也是放着。他们用,我也省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靠垫里。黄豆从她腿上跳下去,跑到暖气片旁边趴着。煤球也跟着跳下去,两只狗挤在一起,头挨着头。她拉了拉毯子,盖到下巴,闭着眼。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道,在地毯上画了道金线。她盯着那道线,慢慢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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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她正做着梦,梦里还在老赵家吃大鹅。老赵媳妇又给她夹了一块鹅腿,她接过来,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宿主,有情况。】
系统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她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屋里黑漆漆的,暖气片还在滋滋响,黄豆和煤球没叫,但两只狗都站起来了,竖着耳朵,盯着院门的方向。煤球的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呜声,黄豆的尾巴不摇了,夹着,身体绷得紧紧的。
“什么情况?”
她压低声音,手已经伸到毯子底下,摸到了枕头旁边的那把枪。枪是冷的,金属冰凉,她握紧了。
【有头野猪进来了。】系统说。
“野猪?”
她愣了一下。“东北有野猪吗?不都是老虎、傻狍子啥的吗?”
【这是重点吗?起来,搞它。】系统的语气带着一丝无语。
她掀开毯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她顾不上穿鞋,猫着腰走到窗边,用指甲轻轻拨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月光照着雪地,白花花的。院墙边的柴火垛黑黢黢的,大棚的薄膜在风里微微鼓动。她看见了。
院门旁边,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正在拱雪。比狗大得多,短腿,粗身子,脑袋上长着两只小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嘴筒子又长又尖,獠牙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它低着头,用鼻子拱着墙根的雪,拱了几下,又用嘴拱铁门,铁门晃了晃,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知力全开。野猪的轮廓在她脑子里清晰起来。两百多斤,短粗壮实,鬃毛又黑又硬,脊背上的毛像钢针一样竖着。两条獠牙从嘴里伸出来,下獠牙短,上獠牙长,弯弯的,像两把匕。它在拱门,铁门已经被拱开了一条缝,它用头一顶,门缝又大了些。黄豆和煤球开始叫了,汪汪汪,声音又急又尖。
她睁开眼,把枪握紧,推弹上膛。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她没开门,没出去。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用感知力锁定那头野猪。它还在拱门,半截身子已经挤进来了。她举起枪,隔着玻璃,瞄准。窗户是关着的,玻璃会阻挡子弹,但她没打算开枪。枪声太响,会惊动邻居。而且,她不想弄脏院子。
意念一动。野猪消失了。原地只剩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雪,铁门歪了,门轴被拱脱了,半扇门耷拉着。她闭上眼,感知力探进空间里。那头野猪躺在灵泉湖边的草地上,四脚朝天,挣扎了几下,翻过身,站起来,晃了晃脑袋,鼻子抽了抽,低头啃了一口草。嚼了嚼,又啃了一口。她睁开眼,把枪放回枕头底下,光着脚走到暖气片旁边,蹲下来,摸了摸黄豆的头。
“没事了。睡吧。”
黄豆不叫了,但还是竖着耳朵。煤球也不叫了,但身体还是绷着。她站起来,走到玄关,穿上棉拖鞋,推开屋门。冷风扑面,她打了个哆嗦。走到院门口,铁门歪了,她用膝盖顶了顶,顶不回去。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千斤顶,把门轴顶回原位,拧紧螺丝,试了试,门关上了。雪地上被拱出几个大坑,她从空间里取出铁锹,把雪铲平,又撒了一层干雪,看不出痕迹了。
【野猪呢?你打算怎么处理?】系统问。
她关上院门,走回屋里。脱了外套,洗了手,躺回沙上。黄豆跳上来趴在她腿上,煤球也跳上来,两只狗挤在一起,压得她腿麻。她没动,摸着煤球的耳朵。
“养着。空间里地方大,多养一头也不多。”
她闭着眼,嘴角翘了一下。
【你不怕它在空间里捣乱?拱你的菜,踩你的苗。】系统说。
“有机器人看着。敢捣乱,让机器人揍它。”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倒是省事。】系统说。
窗外的风又开始叫了,呜呜的,从北边来。屋里暖气片滋滋响,黄豆的呼噜声一起一伏,煤球的爪子搭在她手背上,暖烘烘的。
她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嘴角翘着,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