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这姑娘真能吃”
的意思。
“饿了。”
她面不改色。
“行。大鹅要炖一会儿,你等着。”
大姐拎着水壶走了。
等菜的工夫,她看了看店里的人。旁边桌坐着四个大哥,光膀子,喝啤酒,脸涨得通红,说话声音大得像吵架。一个拍着桌子说“我跟你说,这事儿不能这么办”
,另一个把酒杯举起来说“干了干了,别说那些没用的”
。对面桌是一大家子,老头老太太、年轻夫妻、小孩,小孩在用筷子敲碗,被他妈瞪了一眼,不敲了,低头玩手机。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男孩在给她剥虾,剥好了蘸了醋递到她嘴边,她张嘴接了,嚼着,笑着。
服务员大姐端着锅过来了,铁锅很大,占了半张桌子。锅盖掀开,白气涌出来,炖大鹅的香味扑鼻。鹅肉炖得烂乎,汤汁浓稠,粉条吸饱了汤汁,油亮亮的,酸菜切成丝,炖得绵软,边角都化了,融在汤里。她又咽了一下口水。
大姐把锅巴菜和地三鲜也端上来,摆了一桌。锅巴菜炸得金黄,浇着酸甜汁,肉片厚实。地三鲜土豆绵软,茄子吸油,青椒脆生。她夹了一块鹅肉,咬了一口,烂,香,咸鲜,带着酸菜的酸味,解腻。粉条滑溜,吸溜进去,满嘴汤汁。酸菜脆生生的,和鹅肉炖在一起,吸了肉味,比肉还好吃。锅巴菜酸甜口,肉片炸得酥脆,汁水浓稠,拌饭吃绝了。地三鲜油大,但香,土豆绵软,茄子软烂,青椒脆嫩。
她吃得额头冒汗,鼻尖也冒汗。辣不辣?不辣。好吃吗?好吃。她吃得不抬头,一筷子接一筷子。鹅肉啃了一盘,粉条吸溜了一大碗,酸菜扒拉了半盘,锅巴菜吃了大半,地三鲜见了底。米饭吃了两碗,东北大米,粒粒分明,油亮亮的,空口都能吃一碗。
“系统,你说末世都来了,这些人怎么还这么热闹?”
她夹起最后一块鹅肉,蘸了蘸汤汁,塞进嘴里。透过窗户看着街上的人,缩着脖子,哈着白气,拎着购物袋,牵着小狗,说说笑笑。
【日子总要过的。】系统说,【末世是末世,生活是生活。】
她嚼着肉,没说话。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的一声,天上炸开一朵红色的花,然后绿的,黄的,紫的,一朵接一朵。街上的小孩仰着头看,大人也跟着看。烟花的光照在雪地上,把雪染成粉色、紫色、金色。她看着那片彩色,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过年了?”
她问服务员大姐。
“早着呢。人家办喜事,镇东头老李家的儿子结婚。”
大姐端着一盘饺子路过,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这烟花放得,真好看。”
说完,端着饺子走了。
她继续吃。把最后一块锅巴菜吃完,把最后一口地三鲜扒拉干净,把碗里的米饭粒扒拉干净。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天都照亮了。她看着那片彩色,眯着眼,嘴角翘了一下。
“系统,你说末世来了,他们还能这么热闹吗?”
【不知道。但现在,他们还热闹着。】
她没接话,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烟花。烟花的碎屑从天上飘下来,落在雪地上,星星点点的。她站起来,走到收银台,扫码付了钱。老板看了一眼金额,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吃好了?”
她说嗯,推门出去了。
冷风扑面,她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街上的雪被踩实了,走上去咯吱咯吱的。
烟花还在放,嘭嘭嘭的,把她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她低着头,踩着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镇口,回头看了一下。街上的灯还亮着,店铺还开着,人还走着。她转回头,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