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镇上有家东北菜馆,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招牌上的灯坏了一半,“北”
字不亮了,剩个“东”
字孤零零地亮着。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哈尔滨人,说话带着一股大碴子味。
姜暮烟拍完戏收工晚,懒得回酒店吃外卖,跟王姐两个人溜达着就过来了。
店里没什么人,角落坐着个老头在喝闷酒,电视开着,放的是本地新闻。
她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王姐点了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粉条,又加了个小鸡炖蘑菇。老板说好嘞,转身进了后厨。
等菜的工夫,王姐在刷手机,姜暮烟靠着窗看街景。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照着那些仿古建筑的墙,灰砖黑瓦,墙头上长着草。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她盯着那些叶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锅包肉的味道,也不是小鸡炖蘑菇。
是那种很统一的、很标准的、很“工业化”
的香味。
她吸了吸鼻子,顺着香味往后厨的方向看。
门帘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的操作台。台子上摆着几袋塑料包装的东西,撕开的,倒了一半。
旁边立着个微波炉,门开着,里面转盘上有个白瓷盘,正冒着热气。
一个年轻厨师站在微波炉前面,戴着手套把盘子端出来,用铲子扒拉了两下,倒进大碗里,撒了点葱花,端着往外走。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是一盘鱼香肉丝,颜色很正,汁水油亮,葱花绿绿的,摆盘也讲究。
但那个香味,还是那种“工业化”
的香味。
王姐也闻到了,抬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预制菜?”
姜暮烟没说话。年轻厨师把菜端到角落那桌老头面前,老头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没什么表情,继续喝酒。
老板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锅包肉,笑呵呵地放到她们桌上。
姜暮烟没动筷子,看着老板,忽然问:“老板,刚才那个鱼香肉丝,是预制菜吧?”
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锅包肉还冒着热气,糖醋汁在盘子里滋滋响。
但老板不响了。他站在那里,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王姐也看着他,筷子悬在半空,锅包肉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
老板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变得很勉强,像被人踩了尾巴还得硬撑着说没事。
他压低声音:“那个……您是大明星,您别往外说。小本生意,不容易。现在这行情,请不起大厨,预制菜也是没办法……”
他越说声音越低,像做贼。姜暮烟看着他那张快皱成包子的脸,忽然笑了。
“味道不错。”
她说。老板愣住了。
她夹了一块锅包肉,嚼了嚼,酸甜口,肉炸得挺脆,比她上次在另一家吃的强多了。
咽下去,又说了一遍:“味道确实不错。您那个预制菜,哪家供的?”
老板看着她,嘴还张着,没合上。
王姐也看着她,筷子上的锅包肉掉了。
老板反应过来了,连说带比划,是一家专门做东北菜的中央厨房,哈尔滨的厂子,东西干净,味道也正,他试了好几家才选的这家。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下去:“您不会曝光吧?”
姜暮烟没接这茬,掏出手机说:“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订点。”
老板愣了一下,说:“您也要开店?”
她说:“不是,自己吃。”
老板又愣了一下,说:“您自己吃,要厂家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