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夜,从来不睡觉。但有些人,是睡不着的。
布鲁克林拘留所,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白光照得每个角落都没处躲。
最里面那间牢房,铁门关着,门上的小窗透出一小格光。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灰色帽衫的男人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朝着墙。嘴角破了,肿得老高,眼睛青了一圈,鼻子下面有干了的血痕。
昨天还是好好的——如果被贞子吓过也算好好的话。
今天早上,狱警换班的时候,牢房里进来几个人,不是狱警,是穿囚服的,块头很大,纹身从脖子一直爬到手指。
他们没说话,进去就动手。灰色帽衫没来得及叫,拳头就砸在脸上了。
旁边那间牢房,黄毛的同伴也在挨打,隔着墙能听见闷响,像捶沙袋。
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那几个人出去了,像进来时一样安静。
灰色帽衫还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派的,但他能猜。
监狱里的规矩,有些人不喜欢惹麻烦的人。尤其是那种把麻烦带到他们地盘上的人。
他吐了一口唾沫,地上多了一滩血,混着口水,慢慢洇开。门上的小窗外有人影晃了一下,走了。
他的同伙在另一间牢房,伤得更重,躺在水泥地上,哼哼唧唧的。
没人来。狱警换班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没停,脚步声远了。
布鲁克林,那个被清空的仓库里。灯还亮着,但没人开灯。
保险柜门敞着,里面空空的。墙角的武器架只剩几颗螺丝钉,钉眼还在,木头颜色比旁边深一圈,像褪了色的疤。
电脑桌上的显示器黑着,主机没了,键盘线垂下来,晃悠悠的。
几个人站在仓库中间,脸色比墙还白。打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道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领口。
他盯着那个空保险柜看了很久,嘴唇在抖。旁边的人都不敢说话。
光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谁接的这活?”
旁边的人低着头,没人应。
光头转过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们:“我问,谁接的这活?”
声音大了,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
一个瘦子往后退了半步,嘴张了张,没出声。
光头的目光定在他身上。
瘦子的脸更白了,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是……是老大的安排。说是有人出高价,让做掉一个中国导演。”
光头盯着他,问多少钱。
瘦子伸出三根手指。
光头说三百万?
瘦子摇头,
说三十万。
仓库里更安静了。光头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