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
景丞迟双手抄兜,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他咽了下嗓子,声音有些发哑:“等你。”
俞靳棠不解地追问:“怎么不敲门,等很久了吗?”
“不久。”
他回答,想了想才又说,“怕你不想见我。”
“怎么会不想见你。”
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对。
俞靳棠别开视线,心虚地抿了下唇,明明是她欠他句道歉……
于是,她没去找盛若和楼以寻,跟景丞迟走了。
俞靳棠在他后面,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他一身肌肉,但穿着衣服并不显,整个人打眼看过去属于很清劲的那种。
但很能给人安全感。
俞靳棠想起他说最讨厌别人骗他时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悲哀、苦涩,还有失望。
她忽然觉得,景丞迟的肩膀和背脊撑起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他只将轻松、无所谓的那一面展示给她看,而她居然很天真地以为那些是所有。
“景丞迟。”
俞靳棠停下,“别走了,我累了,脚酸。”
景丞迟跟着停住,没回身,却低了些头,余光刚好掠过她白皙的小腿、脚踝,还有一双细带凉鞋。
“志愿填报好了?”
“嗯。”
明知他看不到,俞靳棠还是点了下头:“京大医学院,没想到爸爸妈妈他们都很支持。”
说来也感慨,和当初选报文理时的情况刚好反过来了。
当时只有景丞迟站在她这边,现在只有他,俞靳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景丞迟,对…”
“对不起。”
景丞迟出声,低沉的声音盖过她的迟疑,他回身,垂眸看过去。
“是我要说对不起。”
他扯了扯唇,“拒绝北体大是我的选择,不该成为你的压力,我不应该和你说那些话,语气还不好。”
“我应该做第一个支持你的人。”
俞靳棠摇摇头,笑着:“你没做错什么啊,是我没把话说清…”
“我没想骗你,我和你说想去沪旦医学院的时候,也没想过我的成绩能够到京大的线。景丞迟,我们都应该成为更好的自己,对吗?就像你拿过那么多次金牌,依然渴望站上世界最高的领奖台。”
一枚单项金牌,打破世界纪录,一枚接力金牌,力挽狂澜,将所有人最不看好的项目带进观众视野,实现零的突破。
他已经做到最好了,这个夏天里,景丞迟是最夺目的存在。
景丞迟其实没俞靳棠想得那么开心,良久,他沉声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站上最高领奖台吗?”
实现梦想、对竞技运动的敬畏当然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他的私心,他想,这样就能配得上她了。
景丞迟想到景兴的那通电话,眸里的光星星点点地黯了下去,他玩味又无奈地勾了下唇。
没想到还是这样。
夏日的傍晚,日头刚落下去,难得吹来的风凉快了些,两人在的地方是一块平整的草坪,他坐下去,将眉眼重新融进夜色里面。
景丞迟没等俞靳棠回答,他不知道该不该让她知道,其实他对于梦想没那么纯粹,他更想要的,是她。
他自顾自地开了口。
“七岁那年,他们第一次吵架,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想尽各种方法,想让她回景园来,那会儿调皮捣蛋、闯祸打架,因为每次惹祸了老师都会把家长叫到学校来。”
景丞迟笑了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觉得自己幼稚,“我每次在老师办公室等着的时候,都特别紧张,不是怕他们说我打我,我怕…”
“他们不来,怕他们不想管我了。”
最开始几次,初镜还愿意来学校看看他,偶尔景兴也会去,他用这种方式将三个人中间的裂痕粘合。
后来,他们每次只会来一个;再后来,就没人来了,连学校强制到场的家长会,他的座位那也永远是空荡荡的。
无论他怎么惹祸,怎么堕落,都没人再管他了。
“不知道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所有老师还有巷子里的大人们,和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说景叔和初姨工作忙。”
这话俞靳棠也从小一直听,怎么会不记得,“等他们忙完这一阵,就回来了…”
“他们每次都说忙完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