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靳棠举了很久的伞,手腕很酸,仰着头看他,脖子也酸。
所有的委屈瞬间决堤,这么大的雨,打不到车,她换乘了好几趟地铁线不说,最后几百米是直接走过来的。
深一脚浅一脚,裤腿早都泥迹斑斑,湿哒哒地裹着脚踝很难受。
她记得以前自己不开心时,景丞迟每次都喂她吃糖哄她,所以才冒雨又多绕了好几步的路,买了这两块糖。
“景丞迟,你够了没有。”
她一把把伞扔了,甩了甩酸痛不已的腕子,“你喜欢淋雨就淋!我陪你淋个够!”
伞斜倒在一边,砸出了不小的水花。
“我看见江起发的那封邮件了,我刚刚当着韩教练的面,想替你解释,我发现…”
俞靳棠心尖涩了一下,她提了一口气,稍缓,忍住了哭腔才继续——
“我发现,原来我对你的事情一无所知,我明明相信你不是那样的,可我、我一句和事实有关的澄清都说不出来。”
她还是没忍住,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景丞迟,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手上的那道疤……当年我给你处理伤口,你拦着不让我看的,就是它吧。”
“为什么?”
她问。
“没什么。”
景丞迟冷着脸,“和你没关系。”
俞靳棠心灰意冷,笑着看他:“又说这句话是吗?”
三年前就是这样,然后她说她再也不管他了,然后他们冷战两年。
现在好不容易关系修复得如初,他又这样轻飘飘、毫不负责地这样说。
俞靳棠点点头,转身就走,扔了一句:“随便!手机开机了记得回韩教练的电话,他在找你。”
身体代替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在她转身的那瞬间,景丞迟抬手,扣住她的腕子。
俞靳棠被他拉回来,承着他炽热到滚烫的眸光。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沾着潮湿,后悔得很快,“但你,别走,别不管我。”
只一瞬间,俞靳棠的泪水就夺眶而出。
她被他声音里几乎是乞求的颤抖击中,连呼吸都被扯得痛。
“是我自己划的,但不是…”
景丞迟突然滞住,他发现他还是没法把那件事坦率地说出来。
哪个父亲会那样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难以启齿。
俞靳棠见他一停顿,立马又转身,作势就要走。
不想听他说那些自暴自弃的话。
谁料,雨天地滑,她刚走没几步脚下就一滑,整个人径直地往泳池里跌去。
她去年学游泳也就学了个大概,根本没会,过去这么久,那点肌肉记忆全都还给景丞迟了。
俞靳棠下意识地扑棱着胳膊,下一秒,被一只手稳稳地揽住腰脊——
景丞迟托住了她,一只手搭在岸沿。
黑发被雨水打湿,此刻完全垂下来,若隐若现地遮住了他的眉眼。
“我不是故意想错过和韩教练的签约,也不是故意想伤害自己,是发生了点意外,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池水漫在胸腔上下,俞靳棠呼吸变得急促,依着景丞迟的力量来勉强保持平衡让她有些没安全感,只能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这样近,近到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身子在很轻地打颤。
“手拿过来。”
俞靳棠命令他道,“给我看看。”
他伸手过去,却在最后一秒,又蜷成半拳状。
“别看了,你会怕。”
“你知道你当年伤得多重吗,你失了那么多血,呼吸都弱到听不到,你差点死我怀里的时候,我都没怕过!”
俞靳棠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你就是什么都不肯说,景丞迟,我没你想得那么胆子小。”
“可我舍不得。”
他开口。
几乎同时,景丞迟一把把她圈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冷白的指骨插入她脑后的发丝中。
舍不得让她看到那些丑陋的、肮脏的、不堪的。
是私心作祟,他想在她面前永远光鲜亮丽,只有完美且强大的一面。
景丞迟骨子里很怕他真的会有配不上她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