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了下眉,笑得一如他风格的漫不经心,透着几分不正经的痞气。
手电筒的光晕都落在他眼底了,把平时浓到化不开的黑眸,映得像天上的星子。
“这日出行吗?”
他混吝地问。
俞靳棠破涕为笑,嫌弃道:“幼稚。”
“不幼稚点,你能笑吗?”
“我那是嘲笑你。”
景丞迟不以为意:“嘲笑也算笑,笑了就行。”
俞靳棠不语,低下头,借着他手电筒的光,摆弄着手指,做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手影。
“景丞迟,你说我们长大了吗?”
顿了顿,她又改口,“你说,什么才算长大啊。”
景丞迟嗓音难得深沉:“有了想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东西,就算长大吧。”
“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
俞靳棠轻念一遍。
她偏过头问他:“你有吗?”
“你。”
俞靳棠愣住,瞳孔本能反应地睁大,心脏骤地收紧。
“你说呢。”
景丞迟扬起嘴角笑了下,续上刚才的音调,眸光张扬桀骜,“当然是游泳啊。”
“…哦。”
俞靳棠抿了下唇。
他眯眼,单手撑着凑她近了些:“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俞靳棠:“没什么。”
她错开视线,长舒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节奏听起来不那么慌乱。
这人真是…没个正形的。
俞靳棠随手抓了一颗石子,抬手丢出去,看它一圈圈地滚远,撞上巷子对面的砖墙,停了下来。
“可我没有。”
她难掩失落,“从小到大好像都没有。”
“会有的。”
景丞迟也跟着她丢起石子来,“你开始纠结,开始痛苦,就说明你快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只不过不在你原本要走的路上。”
他站起来,冲她伸出手。
地上凉,坐久了不好。
俞靳棠犹豫着抬起手,碰上他的指尖,那瞬间景丞迟握住了她的手指,直接把她拉了起来。
她还惊魂未定,没稳住重心,就听他说——
“选理吧,俞靳棠。”
她设想过、推演过又掩藏过无数次的那桩心事,被他毫无征兆地挑破,明晃晃地,有昭告天下之势。
俞靳棠鼻子发酸,好不容易止住的泪腺又要决堤。
“其实我没什么资格劝你,我九科成绩加起来不一定比你一科高;论什么人生规划、大方向,我也说不过俞叔杨姨。”
景丞迟吊儿郎当地笑着,“可是我能看出来你不开心,从我回国就不开心,而且一天比一天不开心,你不喜欢他们给你规划好的人生,所以才不开心。”
“你和我不一样,我没得选,才误打误撞走上了游泳这条路;你那么优秀、成绩好,棠棠,你有的是选择,也有能力做得好,为什么不去选自己喜欢的。”
景丞迟很久没叫过她的小名了,可脱口时,依旧那么顺滑流畅,他心尖跟着一暖。
她名字是二声调,喊起来时嘴角会自动上扬。
俞靳棠安静地看着他,整条巷子的路灯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宿命般地亮了起来。
她看见,那张空白分科表上,已经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答案。
俞靳棠十六年的人生都太乖了,被爸爸妈妈和哥哥从小宠大,他们是她的全世界,所以她才会那么怕他们失望,怕自己没长成他们期冀的样子。
她讷然道:“可如果全世界都反对我呢?”
“那你就回头。”
景丞迟不以为意,“我永远站你这边,永远给你撑腰。”
俞靳棠怔怔,然后会心地勾唇笑了。
景丞迟上前半步,手掌放在她的发顶,很轻地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