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她心底,有些特别了呢?
而这个吻——即使情境特殊,也的确模糊了某道看不见的界限,隐隐间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冲动压过了思考,我梦下意识地张开了手臂,将天方揽进了怀里,脸颊依恋地蹭了蹭她的颈侧,忍不住低低地傻笑起来。
他只是想再靠近她一点,再多感受一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
满足的笑意正在浓烈时,他像是被某种直觉牵引,不经意地抬眼,目光便撞上了几米外、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在那里的藤宫。
藤宫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冷、更硬,像是覆了一层寒冰。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锋芒与敌意,死死地盯着他。
我梦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微妙地改变了质地。
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瞬的讶异,随即是了然,最后沉淀为了一种……略带意气的认真。
他眯了眯眼,无声地,对着藤宫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嘴唇轻动,比出了清晰的口型:
我、赢、了。
藤宫眼底的那簇怒焰,刹那间彻底燎原。
先前那些在胸腔里翻滚的、黏稠的、自我厌弃的、想要逃避的一切——那些“我搞砸了”
、“我该离她远点”
、“我需要想清楚”
的念头——在这一瞬间,被我梦挑衅的目光给轻易点燃。
升腾的怒火烧空了他所有的杂念,烧尽了所有那些踌躇、混乱、崩溃……
一个异常清晰、近乎偏执的念头在灰烬的余址上空盘旋着,占据了他思维的至高点: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沉浸在自我折磨里,看着这个家伙得寸进尺、趁虚而入?
凭什么他要退开?给她和我梦留下独处的空间?!
他从不是面对困境便会退缩的人。
信念一旦确立,便会排除万难——包括自身的软弱与犹豫——去贯彻到底。
藤宫一瞬间抛开了之前所有回避的念头——脚步加重,径直走到了沙背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梦。
空气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近乎凝固,视线交错的瞬间更是几乎要迸出实质的火星来。
数秒的对视之后,藤宫率先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了那个背对着他、似乎还未察觉到他返回的女性背影上。
他的声音平稳且冷漠,甚至听不出太多波澜:
“我回来了。”
天方其实一直在呆。
与其说脑海里一片空白,不如说短时间内生得太多了——让她觉得信息过载得厉害。
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我梦怀抱的力度,还有更早之前那份带着血腥气的、蛮横的掠夺……所有画面和感觉在脑海里混杂冲撞,让她一时失去了处理能力。
她刚才……是和我梦接吻了?
这个认知慢了好几拍才浮现,带着陌生的悸动和更深的不安。
然后是随之而来的拥抱——
她本该推开的,可我梦笑声里纯粹的喜悦,以及自己心底那份模糊的、对他之前受伤神情的愧疚与补偿心理,让她僵硬的手指迟迟无法动作。
曾经总像是隔着一层、蒙着一道说不清道不明屏障的心灵,在被藤宫那份烈焰般烫热的情感冲击灼烧过后,又被我梦温柔的气息循着薄弱处涓滴渗透了进来,隐约多出的裂缝处传来的、陌生而细密的震颤,让她连最简单的拒绝都变得犹豫不决。
她也的确,被他漫开包裹过来的情感打动了。
亲吻都默许了……抱一抱,也没有什么吧?
她这么想着,有些笨拙和僵硬地虚环着我梦的背,思绪却飘在了混乱的空处。
迷茫、震动、无措……
直到那道冷冽的嗓音在头顶炸开,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唤醒了所有的感官。
天方浑身打了个激灵,本能地、几乎是惊慌地一把推开了还抱着她的我梦,愕然回头。
目光撞进藤宫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时——那些过于复杂和汹涌的波澜,那些她无法解读的过于晦涩的东西,几乎瞬间就让她回想起了不久前唇上那份强势、混乱、甚至带着痛楚的触感。
对直白激烈情感的本能畏惧,让天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转回头,不敢再与之对视。
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礼貌性地应了一声:“……嗯。”
这份下意识地“区别对待”
——对我梦的纵容接纳,与对他的惊恐回避——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刺进了藤宫的心口,尖锐的疼痛立刻蔓延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