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衍臣随意地掀起眼眸,才说:
“再拖两日。”
沈策头疼,只能在心底祈祷,褚姑娘动作可麻利点吧。
另一边,又一次被拒绝的许鹤观皱眉,他一而再地去枢密院,当然不是为了枢密院的那些卷宗,而是为了大公主府的那一半,只要枢密院说一句另一半被大公主府领走了,让他们去要。
他自然会转道去大公主府。
说难听点,圣上让御史台和枢密院同审核旧案,换而言之,核验卷宗其实是由御史台和枢密院负责的,大公主府根本不该插手。
但枢密院的态度很微妙。
这让许鹤观生出一点猜测,莫非坊间传言是真的?
天色将暗,奚衍臣才出了枢密院,陆娴等了整整一日,才等来人,怒意积攒得越来越盛,她很难不怀疑奚衍臣是故意的。
人来了。
奚衍臣未曾归府,穿的还是白日上朝的那身朝服,有人替打帘,他头都没低一下,随意又从容都走进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陆娴呼吸微沉,人也不得不冷静了些许,那腔怒意被她压了又压。
但正厅气氛还是有些凝滞。
陆娴绷着脸,皱着眉头,没有掩饰情绪上的不满。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她指尖狠狠点着桌案,怒意也是随着话音飘上来:“褚家书香望族、清誉斐然,是我替你大哥精挑细选的良缘!如今因为你的肆意妄为,惹得温夫人上门退亲,硬生生毁了你兄长的大好姻缘,也毁了国公府数十年攒下的体面!”
陆娴的这些说辞,奚衍臣听了不下百回,他有些厌烦地捻了下耳垂。
每一次都是这样。
不牵扯到奚玉恒还好,陆娴纵是不满意他,但也不会言辞苛刻,一旦牵扯到奚玉恒,他就成了不孝不悌、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奚衍臣早就清楚,在陆娴和奚晏澜的眼中,他生来就该给奚玉恒做辅,该安分、该退让、该事事以嫡长兄长为先。
直到听见退亲两个字,奚衍臣才觉得这番话有了心意,他专挑自己喜欢听的听,挑眉:
“褚家上门退亲了?”
简单一句话,让陆娴的话音戛然而止,她虽然有怀疑,但一直不敢确信,如今听了这话,瞬间惊疑不定:“你真是有意为之?!”
他不满她偏心,对玉恒有芥蒂,所以,故意招惹褚疏缨,有意要毁了这桩亲事?
陆娴扶着桌子,气得胸膛起伏不定,险些没站稳。
她提高了声音:
“那是你亲兄长,你大哥温润端方、循规蹈矩,步步稳妥从不出错,你便是怨我恨我,也不该这样对你大哥,这桩婚事一旦告吹,外界所有非议都会被扣在国公府头上,扣在你大哥头上!”
“你心里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就这么看不惯你兄长顺遂,这么见不得他安稳无忧吗?!”
字字维护,又字字苛责。
满堂死寂。
所有下人都死死地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二公子会发怒。
奚衍臣只是平静地拿杯盖撇了一下茶叶,等陆娴安静下来后,才漫不经心地说:
“说完了?”
见他半点不为所动,让陆娴一颗心狠狠沉了下来,有恼怒、有说不出的心酸,也有深深的无力。
她拿他毫无办法。
家世压不住他,亲情绑不住他,规矩束不住他。
奚衍臣喝了一口茶水,也不知是不是茶叶的问题,口腔中蔓延着一股淡淡的涩味,他挑眉,轻描淡写地笑着:
“说来说去,母亲不就是担心兄长?”
“褚家的婚事退便退了,以母亲的能耐,何愁替兄长说不到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