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将墨染秋揽入怀中,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珠。
“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好好的,怎么哭成小花猫了?”
墨染秋把脸埋进他胸口,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布料。
她抽噎着,声音闷闷的:“看到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为乡亲们操劳,我心里难受得慌。
他那双腿本来就有旧疾,刚才为了陪我们,硬是从学校走回来好几里地……”
江雨航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
墨染秋的思绪随着泪水飘远。
听村里的老人讲,老书记是个狠角色,也是个痴情人。
知青下乡那年,他就来了琅绕乡。
后来返城潮起,多少人挤破头要回大城市,他却反其道而行,放弃了回到省城的机会,甘愿扎根在这穷乡僻壤,当起了乡书记。
再后来,升迁调令下来,那是去礼洲镇担任一把手的好前程。
周围人都劝他抓住机会,毕竟那里资源丰富,前途无量。
可老书记还是摇了摇头,留在了这里。
他在琅绕乡娶妻生子,儿子也像他一样,骨子里透着股倔劲,同样放弃了优越的条件,守着这片土地搞建设。
然而,命运终究没能放过这个固执的老人。
那场百年难遇的暴雨,泥石流如猛兽般吞噬了村庄。
为了转移受灾群众,老书记冲在最前面。
那一夜,他家也是重灾区,他的腿就是在那场灾难中彻底废掉的。
如今,妻子儿女或许不在身边,或许已随风而去,他只身一人,像一棵枯树,独自伫立在岁月的风雨里。
“你不知道……”
墨染秋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江雨航,“咱们乡以前连个初中都没有,只有几间破小学的教室。
想读书?得翻山越岭走几十里路去隔壁镇。”
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回到了那个蒙昧的年代。
“是老校长,那个本该享受县处级退休待遇的老人,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硬是从省教育厅求来了一纸批文,建起了这所初中。
可招不到老师怎么办?老校长就把刚办完丧事、本该在家歇息的自己推上了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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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村里人觉得女孩子读书是赔本买卖,早晚是要嫁人的,读再多书有什么用?是老校长挨家挨户地去敲门,磕着头去求,甚至自掏腰包补贴学费,才让那些女孩有了坐在教室里翻书的资格。”
墨染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梓瑛姐以前成绩那么拔尖,可是家里拿不出高中的学费……最后,她只能放弃。”
江雨航沉默了。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的女孩抱得更紧了一些。
夜风微凉,吹不散这一室的沉重与温情。
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总有一些人,用尽一生,点亮了别人前行的灯。
记忆的闸门被轻轻推开,那段尘封的往事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