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和声随之而起,人群的声音层层叠压:“浩子啊,咱们信你,可这‘商量’都商量出一个多月了!隔壁村出去打工一天都能挣几十,我们等的起吗?”
刘浩森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院子里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目光如炬,充满了焦躁与审视。
见主事的人出来,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对啊!当初改土种桑说得好听,补偿款也是拍着胸脯保证的,现在算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妇人阴阳怪气地插话,声音尖利得像针扎:“我就说城里来的靠不住!你看他们,压根不顾咱们的死活,心思全花在怎么勾搭咱梓瑛身上了吧?”
除了指责,更有哭穷诉苦的:“浩子,钱早晚要发的,我家小子正等着娶媳妇呢,急需用钱!大老板又不差这几张票子,你就行个方便,先预支一点行不行?”
墨染秋闻声紧随其后,试图维持秩序:“黄二哥,土地承包合同还没最终签署,这笔款项按规定不能动。
修路也是造福大家,请大家耐心再等等,很快就有消息。”
这一番好意解释,却像是火上浇油。
“等什么等?我们命苦,人家命好!这就是伙同外人欺负老实人!”
见墨染秋出头,原本就充满敌意的乡民们言辞愈发恶毒。
几个平日里泼辣的妇女更是毫不留情,唾沫星子横飞:
“墨染秋,你家里供出了个大状元,翅膀硬了是吧?还没过门就先帮外人踩自己人了?别忘了,当年你家读书的钱,哪一笔不是街坊邻居凑出来的?”
“状元了不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也不撒泡尿照照,也不知道在大老板床上陪了多久,拿了多少回扣,胳膊肘就这么干脆地往外拐!”
角落里,江雨航蹲在土坡上,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烟雾缭绕间,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面对这群无理取闹、颠倒黑白的人,光靠道理是讲不通的。
升米恩斗米仇,在这狭窄逼仄的利益博弈面前,所有的善意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穷人的恨意,往往比富人更尖锐。
哪怕明知道这是造福乡里的工程,只要手里能攥着几两碎银,这群人便如嗅到血腥的鬣狗,咬住就不肯松口。
墨染秋和刘浩森嗓子都喊哑了,连周梓瑛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可在那黑压压、摩肩接踵的人墙面前,这三寸之音显得如此微弱。
“梓瑛!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有人尖声刺破嘈杂,“你也学墨染秋那白眼狼,过河拆桥?”
“大老板呢?别躲!”
另一头怒吼震天,“路修不修,桑树补偿款到底什么时候到账,今天必须给个痛快话!”
院落内外水泄不通,土坡上甚至都挤满了扛着扁担农具的村民,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
江雨航就站在外围的土坎上,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旁边一个老农瞥见他生面孔,并未多言,只是压低声音催促同伴:“快请老书记来!这阵仗比上次还凶,再没人镇场子,真要出人命。”
江雨航随手递过一根烟,挑眉问:“之前动过手?”
老农接过火机,深吸一口,浑浊的眼里满是愤懑与无奈:“可不是嘛。
村里有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放着正经庄稼不种,整天琢磨着讹钱。
要不是大伙儿拦着,浩子和小秋早被揍惨了。
咱们乡好不容易飞出个金凤凰……”
“走出大山不容易。”
江雨航点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狼狈却倔强的两人身上。
墨家父母那是把命豁出去供女儿读书,这份眼界,确实远超旁人。
他拍了拍老农粗糙的肩膀,语气笃定:“叔,有你这句话,咱们乡往后的日子,错不了。”
说罢,他身形一闪,从土坡跃下,径直切入那片躁动的漩涡中心。
喧闹声戛然而止,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陌生青年身上。
人群前方,一个三十出头、叼着烟的黄毛男子斜睨着他,满脸横肉抖了抖:“哟,新来的?让刘浩森赶紧掏钱!”
江雨航没理会他的挑衅,淡淡开口:“开个价。”
黄毛嗤笑一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老子出去打工一个月挣两千,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这一月的误工费不能少吧?”
他歪着头,一脸无赖相:“地更得按耕地补。
乡里修路一亩五百,私人老板征地起码一千二往上。
这笔账,你们得算清楚。”
江雨航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火星在指尖明灭。
他看着对方,竟点了点头:“逻辑还挺自洽。”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骤然变冷:“说吧,想要多少?”
黄二哥挺了挺胸膛,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