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他不愿留下分担劳作,而是吴霞坚决拦阻,生怕他添乱,只得成全这份好意。
身后传来吴霞温润的声音:“江少爷有空常来家里坐坐,莫嫌寒舍简陋。”
江雨航脚步一顿,回首笑道:“阿姨这话言重了。
论起根底,往上数三代,咱们可不都是一家人嘛。”
车内氛围微妙,江雨航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墨染秋这般耀眼的人物,出身自然绝非池中之物。
那种深入骨髓的教养与维系家族和睦的从容,是金钱买不来的底蕴。
比起江家显赫的门第,墨家唯一的短板仅在于缺乏背景加持,但那份清正家风,却如空谷幽兰,愈发显得珍贵。
车子驶离市区,江雨航并未联系身边的佳人,反而从搁置已久的通讯录里,翻出了那个许久未见的名字——刘浩森。
铃声拨通,听筒那头先传来的是一声客套的问候,紧接着便是“突突突”
沉闷且充满乡土气息的引擎轰鸣声。
“哪位?”
“我爹。”
江雨航语气平淡,甚至带了几分戏谑。
电话那头瞬间炸锅:“滚犊子!你个逆子,终于想起你亲爹我了?!”
刘浩森的咆哮夹杂着电流声,显得格外生动。
江雨航也不恼,慢条斯理地问道:“别激动,我就想问问,你那边的‘工程’进展如何?打算什么时候来公司基地视察一下工作?”
话音刚落,对面的声音陡然紧绷:“你来干嘛?”
江雨航轻嗤一声,手指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哟,这是被哪家的村花迷了魂,连家都不肯回了?怎么着,让人灌了什么**汤,把你困在这山沟沟里出不来?”
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端蔓延了几秒。
其实早在刚才听到拖拉机噪音时,江雨航就猜到了对方身处何地。
只是此刻那故作镇定的紧张语气,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想。
难怪这小子对扶贫项目比谁都上心,甚至超过了他和慕君禾。
原来不是心系苍生,而是金屋藏娇啊。
“爱来来不来,反正别空手。”
刘浩森不再辩解,干脆利落地抛下一句,“记得带上烟酒和零嘴,这是规矩。”
嘟嘟嘟——电话挂断。
江雨航眉头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烟酒?看来刘浩森在那边过得并不轻松。
一个刚走出校门的雏儿,要想摆平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恐怕早已被迫学会了推杯换盏这套生存法则。
九十年代末的基层,人情大于天理。
尽管名义上是帮扶致富,但在地方主义的裹挟下,目光短浅的利益交换无处不在。
当地人就像盯着猎物的鹰,稍有缝隙便想从中啄食一口油水。
让一个愣头青去应对这种泥潭般的社交场,确实有些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