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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在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那痕迹就像是在教堂墙壁上目睹的、正在缓慢剥落的壁画,斑驳而沧桑。
江雨航起身,为老人的杯中添满酒液,轻声说道:“苏维埃的各加盟共和国之间,曾有着伟大的友谊纽带。
但现在,随着联盟的瓦解,这些情谊也都随风消散,化为灰烬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巴比奇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位一生信仰坚定的科学家,神情瞬间黯淡下来。
他始终相信那个庞大的红色帝国坚不可摧,坚信眼前的困难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终会过去。
但此刻,看着窗外逐渐降临的夜色,他心中的信念,也随之碎裂。
**的痛楚,连莎翁的笔触都难以描摹其万一。
曾经庞然大物的联盟解体,遗产被肢解分配,连同那些承载着工业荣耀的造船厂与港口,也沦为各方势力瓜分的筹码。
随后而来的,是一场无声却血腥的掠夺。
权贵们披着合法的外衣,将数亿卢布的国有资产洗入私人腰包,只为供养游艇上的奢华派对和情妇们的珠宝盒。
黑海造船厂的总设计师巴比奇,这位曾亲手参与苏维埃每一艘航母诞生的科学家,透过浑浊的酒液凝视着对面的年轻人。
良久,他突然爆发出一阵苍凉的笑声。
“想恢复党籍?现在连交党费的渠道都断了。”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早料到政局会变,却没料到会如此惨烈。
如果可以,我真想找个阳光温暖的南方角落,度过余生。”
乌克兰的经济正在迅速窒息。
军队缺饷,工厂断单,人心惶惶。
他曾倾注毕生心血打造的三艘巨舰,命运凄惨至极:一艘未及试航便被强行拖往北方;一艘在船台上被拆解成废铁变卖;最后一艘孤零零地泊在港口,任由咸腥的海风侵蚀骨架。
那个曾经伟大的国度,已无力再为它提供哪怕一颗螺丝钉。
或许,等待它的最终结局,不过是像那个未曾完工的姐妹一样,被彻底肢解。
江雨航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中飞速梳理着巴比奇话语中隐藏的线索。
巴比奇并未在意对方的沉思,随手递来一支“莫斯科人”
香烟。
就在江雨航伸手接烟的瞬间,巴比奇的余光捕捉到腕间一闪而过的金属光泽。
他的视线本能地定格在那块手表上。
对于出身优渥的人来说,佩戴腕表是常态。
巴比奇自己手腕上也戴着一只上海牌,那是早年赴华参加技术交流会时,一位中方官员所赠。
想起那次聚会,还有那瓶令人回味悠长的铁盖茅台,记忆中那位年轻访客气质不凡,品味独到,当时并未引起他过多注意。
但此刻这一眼,却让巴比奇心头猛地一跳。
百达翡丽!
即便是在物价飞涨、货币贬值的当下,这块表在**上的价值也足以兑换十万美金以上。
作为常年在高端圈层游走的人,巴比奇对奢侈品牌有着本能的敏锐。
虽然无法确切辨认型号,但那独特的表盘设计昭示着其限量版的身份。
这个年轻人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绝非普通游客。
尽管中国的改革开放催生了大量富豪,但真正舍得斥资数万美金购买一只腕表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是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旅游公子哥”
。
巴比奇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女子——李诗涵。
之前忽略的细节,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而刺眼。
卡地亚帕莎系列腕表,搭配左手腕上一串通透莹润的玻璃种翡翠手串。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无声地宣告着面前这对男女背后深不可测的资源与权势。
尼古拉耶夫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但江雨航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层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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