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果然很聪明。”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交叠在一起,“古老家族和魔法部的官员并不足以让我担心。可如果阿不思和盖勒特因为某些原因与他们联起手来,确实会给我造成一点麻烦。”
“一点麻烦?”
纳西莎轻声重复了一遍。
“好吧,也许是相当大的麻烦。”
莫提斯十分勉强地修正了自己的说法,“与其等他们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跳出来反对我,不如趁这个机会先把他们除掉。这样无论是那些家族,还是魔法部里习惯躲在别人背后的人,都会明白应该做出什么选择。”
他说得非常坦然,仿佛整件事的每一步都已经经过周密推算。
纳西莎沉默地望着他,心底悄然升起一股寒意。
莫提斯脸上的微笑仍旧温和,身上也没有散出任何令人窒息的魔力。可正是这种平静,使他刚才的话显得更加可怕。
他不是在盛怒中扬言要杀死谁,也不是像伏地魔那样,故意用残酷的言辞欣赏别人的恐惧。
他只是在陈述一项决定,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这两个几乎无人胆敢挑衅的名字,在他口中却成了必须从计划里清除的障碍。
纳西莎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上去还十分年轻的巫师,为什么会被称为古魔王。
莫提斯也在观察她。
他的计划当然不像他刚才说的那样。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不会真的死去。所谓的刺杀只是一场规模更大的骗局中最重要的一幕,而纳西莎眼下听到的,不过是他特意为伏地魔准备的另一层解释。
他不能把真相全部告诉她。
这并不是因为他不信任纳西莎。恰恰相反,如果莫提斯认为她会主动背叛自己,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蜘蛛尾巷,更不会将德拉科纳入计划。
问题在于,纳西莎还必须回到马尔福庄园。
神秘事务司的退缩已经让卢修斯彻底失去了伏地魔的信任。对伏地魔而言,一个放弃的仆人不仅无能,而且很可能正在暗中寻找退路。而作为他家人的纳西莎和德拉科自然也会成为怀疑的对象。
以伏地魔的性格,他绝不会仅凭几句辩解便相信马尔福家族的忠诚。
他一定会使用摄神取念。他可能在纳西莎回到庄园的第一晚召见她,也可能在几天以后,突然在一次谈话中侵入她的意识。他会从她的恐惧、迟疑以及任何未经掩饰的记忆里寻找背叛的痕迹。
而且,纳西莎不能表现得毫无秘密。
一个儿子被迫执行必死任务的母亲,如果心中没有隐瞒和恐惧,反而更容易引起怀疑。
所以,最可靠的谎言从来不是凭空编造出来的,它必须由大部分真相组成。
莫提斯确实来到了蜘蛛尾巷,确实承诺保护德拉科,也确实打算协助他“杀死”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这些记忆都可以任由伏地魔查看。唯一被隐藏起来的,只有两位老人不会真正死亡这一事实。
如此一来,伏地魔便会自行得出最符合他性格的结论。莫提斯和邓布利多之间的联盟从来就不牢固;这位古魔王想利用德拉科铲除两名潜在对手;而德拉科不过是碰巧被选中的一枚棋子。
只有莫提斯亲自提供帮助,一个尚未成年的学生同时杀死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才会显得勉强合理。
纳西莎正是把这个消息送到伏地魔面前的最佳人选。她不需要主动告密,也不需要刻意表演。她只需要带着真实的恐惧和自以为掌握了秘密的紧张回到庄园,等待伏地魔从她脑中亲手挖出这一切。
以伏地魔的傲慢,他会更相信自己通过摄神取念看见的东西。
莫提斯没有将这些想法表现出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纳西莎做出自己的决定。
纳西莎轻轻吸了一口气。一阵冰冷的恐惧从心底涌了上来。她忽然看见了一个没有邓布利多、没有格林德沃的魔法界,也看见莫提斯站在所有古老家族和魔法部官员面前,而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拥有与他正面对抗的力量。
然而紧接着,另一幅画面覆盖了这一切。
那是马尔福庄园宽阔而华丽的会客厅。
长桌已经被移开,地毯上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卢修斯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曾经精心打理的铂金色长散乱地垂在脸侧。他不敢抬头,也不敢伸手触碰自己的手杖,只能听着伏地魔用蛇一般冰冷的声音宣布德拉科将替父亲偿还背叛的代价。
德拉科站在一旁,脸白得几乎透明。
纳西莎至今仍记得儿子伸出左臂时的样子,他的手抖得那么厉害,连袖口都无法挽起。伏地魔却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仿佛正在欣赏某种逗人笑的表演。